南苑副刊】  第 1025 期 2010-05-20
汉口路22号
陆 啸 点击:62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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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简直无法想象,俯瞰过来,汉口路22号呈现出怎样的景象。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楼宇就生长在这片区域里———东临中山路,南连广州路,西靠上海路,北接北京西路,都属于它的范围;连同当中由平仓巷、南秀村、金银街隔出的新近崛起的建筑,星罗棋布般地,将这块七百余亩的地段凝聚成一个璀璨的星座。
  这是繁华闹市区中浓荫蔽覆的老校。那深深浅浅、密密匝匝的绿,像是泼墨般地,挥洒在这立面的空间内,大大咧咧地填补了楼群间的空隙。在高大茂盛的树冠的环绕中,拱出十数座纵横排布、灰瓦斜棱的屋脊。远远望去,那屋顶侧面蘸上的几抹朱砂,在烟灰的筒瓦间缀出了灵动,是沉静的青灰色面孔上一笔带出的笑靥。而那宽整的有如方塘般的草坪,席垫般托起了身后饱经沧桑、披挂青藤的北大楼。还有环伺近旁的东大楼、西大楼,以及不远处坐落的大礼堂、小礼拜堂、老图书馆、老宿舍楼……这些青砖厚墙、古朴典雅的民国建筑以不完全对称的布局由北向南、顺坡而下,透露出苍翠雅致、静穆安详的格调,镌刻着这所久负盛名的百年老校所曾经历的世纪风雨,也标示着自身在周边不断增高的城市建筑包围圈中倔强挺立、威严守望的态势语,演绎出洗尽铅华、甘于淡泊的学人本色,成为这所大学精神扎根的象征。
  现在,你的目光流连在汉口路那座修建于上世纪50年代、造型朴素却不失威仪的校门上。校门两侧标有鲜红而醒目的毛体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年入古稀的老校友会为你指点:在校门新起的时候,门后那两排并不粗壮的悬铃木还枝叶稀疏。现在,门庭两边多出了色彩缤纷的园圃。又因为临近校庆的缘故,门上高悬起四盏灯笼,垂下金黄的流苏在微风中轻摆。门后那一排排红底金字的横幅,以蔚为壮观的气势沿着门内的中央大道向前延伸,直到停伫在顶端塑有“严谨、求实、勤奋、创新”八字学风的教学楼前。从高处俯瞰,横贯而过的三江路、两江路秩序井然地划分出翡翠色稠密的林荫地———此间品种繁多的花木不仅令漫步其间的行人感受到鸟鸣声中贴近自然的亲切,又以一年四季层次多变、色彩斑斓的视景令来客流连。
  还有些不事声张的处所,安静地寄居一角,行者罕至,反倒显出一种矜持。金陵苑内矗立着字迹已不完全的老校匾刻碑,将历史的分量沉沉地压在学子们的心上。一边的校史馆内,南京高等师范学校的花名册还在无言中诉说着中国第一批女大学生的巾帼豪情。北园僻静的西墙根处那栋绿茵掩蔽的小楼里,仿佛还荡漾着曾穿行中国广袤大地的美籍作家赛珍珠轻敲键盘的回响……
  除了建筑与生态的和谐交织,老校的魅力更在于其深厚的底蕴,一种渗透人心的力量。它使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从此享有面对青苔老墙的沉思与宁静。前辈先贤们焚膏继晷的群像和“嚼得菜根,做得大事”的胸襟,将有限的空间扩展成一个凝聚万千学人的巨大磁场,吸引和激励着无数求取新知的后辈在艰苦的环境中治学问道、弦歌不辍。很少有人不会由衷地感叹这儿读书氛围的浓厚———这无形继承的“苦读”传统一直如影随形地飘荡在校园内,为这所以“诚朴”为底色的大学殿堂铺垫出无声的注解。就连校图书馆那挑高有限、书架挨挤的空间内,似乎也隐匿着一种借学术为衬底的博大———馈赠精神洗礼、使人倍感亲切的天地相接。
  老校的魅力还在于新旧交融的格局。沿着金银街排布的轴线上,有如船桅般接连高耸的建筑群刷新了新世纪校园甲板上的图景。北园东南角上,130多米高的蒙民伟楼在艳阳高照下的地表投出疏阔的影,给对面图书馆背墙面爬山虎扑动的手掌调暗了色调,让缄默无语的墙体平添了知根知底的柔情。
  暮色将临,北园澎湃的人潮就会席卷般地漫进南园生活区,浩荡的人流就像这所学府的血脉中奔腾的血浆。对南园梧桐道上步履匆匆的万千学子而言,他们正走向自己的栖居地。多少年轻的思想、炽热的激情在这里通宵达旦地碰撞着,飞往广阔无垠的天地。
  每当夜深时分,偌大的北园灯火渐熄,显得空荡而幽静。偶尔有三两个迟归的学生,行走在幽深的道路上。路灯的光线在树影婆娑的地面上反复绘制出长长短短的人影,直至这些脚步穿过汉口路深邃天幕下的校门。月光下,校门勾出了轮廓的粗线,就像是耸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取景框,以固定的景深和无常的焦距叠印着无数记忆的底片,摄录下校园上空天际线所划分出的交错的时空。然而不变的是,这个从外形上看并不显得气势恢宏的校门里,依然进出着这个国家未来的栋梁。
  遍布世界的南大人,会怀着乡愁般的冲动,不远万里地重返故地,只为再看看母校这永存在心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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