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副刊】  第 1203 期 2017-05-10
母亲的立夏
洛 水 点击:74
【字号 】 【 关闭
“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这是农历的立夏。城里过着阳历,天高地远,也让立夏更接近虚构。所以,在那个杨絮迷眼的日子,母亲银发如雪、一拐一瘸走来,我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在她身上,时光流逝得如此具体而触目惊心。
  印象里,母亲一直是扛着粮食大步流星的健硕形象,就算步履蹒跚,也是乡间的路坎坷不平。我终于明白,这些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自欺欺人。现在,平坦的水泥路,母亲都走得磕磕绊绊。还没容我问,她就捶着腿说,坐车坐得,麻了。姐姐也说没事,趁“五一”带妈进城逛逛。我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母亲一定有事,只是瞒着我。
  母亲脸色苍白,浮肿。尽管她努力摆出安好的样子,神态却“言不由衷”。这些年,我在外读书,工作,无论什么事,她都自己扛着,怕我分心。高血压、结石、车祸……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她还倒过来安慰我:没啥大不了的,妈身板硬是着呢!这不好好的吗?一次次“欺骗”,我也“麻木”了,总以为母亲那么健实,怎么会有事呢!
  吃罢饭,母亲让我带外甥去公园,她和姐姐去逛街。我问外甥:外婆怎么了?外甥哼哼哧哧,在我许诺不告诉外婆后,他才肯说。母亲又在瞒我!她的腿痛得连起坐都困难了。
  我赶到医院,母亲很慌乱,想站起来,腿却不争气。“你来弄啥,我没事。”
  医生说落道,还没事,再晚些治,腿恐怕就要废了。“早年车祸落下的病根,骨折,骨刺,关节炎,加上胡乱用药……”我蹲下来,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腿:“妈,养儿防老呢!以后有事一定要跟我讲,别瞒我了。”
  做好包扎,拿完药,母亲就要回去,不愿住我家。老家还有什么?父亲不在家,也就十亩麦子。我有些“嫉妒”,我竟比不上她那些麦子。回到家,母亲想起还有块麦田没打药。我自告奋勇打药,却不知道哪块地是自家的。母亲叹口气:你带着我,我给你带路。
  五月的麦田,氤氲着青涩、莽撞气息。麦苗整齐划一,麦穗出鞘,静等着芒种的临阵倒戈。母亲说,立夏了,快收麦了。我自作聪明:麦穗这么大,能吃了吧。母亲叹口气:书都白读了!麦穗是大了,不过还年轻,扬花灌浆呢。“立,建始也,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麦子如此,我也是。在母亲眼里,我也不过是“假大”。
  打完药,我累得倒头就睡了。醒来时,母亲不在,桌上放着大包、小包的豌豆、樱桃。这些是她为我准备的。想起丰子恺的那幅画,一碗豌豆,一包樱桃,一只蜻蜓,一副要远行的样子。“樱桃豌豆分儿女,草草春风又一年。”感伤这样的注脚,正适合我和母亲。
  母亲在菜园摘豌豆,一拐一瘸。我没打扰她,默默看着,满眼都是枝枝蔓蔓的夏天。 
本文最新10条评论: (以下留言仅表达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您的留言:
内容:
验证码:
署 名:      
请注意:
1.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尊重网上道德,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引起的法律责任。
2.南京大学报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
本期点击排行榜
总点击排行榜
南京市汉口路22号 邮政编码:210093 电话:025-83592727 
©2000-2010 《南京大学报》版权所有  最佳显示效果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