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报道】  第 1208 期 2017-06-30
虽未量岁功 即事多所欣 ——在2017届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发言
教师代表 程章灿 点击: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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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你们好!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作为教师代表致辞,是我的荣幸。我要特别感谢2017届的研究生们,是你们共同创造的这个时刻,使我有缘分享你们学业完成的喜悦,现场见证你们生命成长中这个荣耀的节点。这个节点,让我联想起31年前我在南大硕士毕业的那个夏天,以及28年前我在南大博士毕业的那个夏天,虽然这个联想也让我感慨欷歔:算起来,那是遥远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
  时间如流水,舟过无痕,我就像成语“刻舟求剑”中的那个执着于当下、却不无诗意的楚国人,曾经在我的时间之舟刻下一个记号,试图挽留那两个夏天,然而,流年的风吹雨打,不仅使这个刻痕日渐模糊,也使我的记忆不可避免地黯淡起来。只有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能给这个记号刷点新鲜的颜色,重新激活我的记忆。今天,是你们的毕业典礼,召唤我的昨天前来,与你们的今天相聚。此时此刻,在美丽青春的南大仙林园里,在宽敞明亮的方肇周体育馆中,我们正共同体验,同一条河流正在从我们眼前流过,过去的水已经流到了现在,正缓缓地流向明天。就这样,我的那个夏天就与你们的这个夏天,我要铭记的那个时刻与你们要铭记的这个时刻,重叠到了一起。这个奇迹般的重叠在向我们确认,并且让我们牢记:宇宙苍茫,尽管我们只被允许短暂地共同拥有2017年南京的夏至之日,但是,我们可以共同拥有南京大学这个名字,天长地久,无有止期。
  这就是缘份。这个缘份存在于你我之间,存在于你和你的师友同学之间,最重要的,是存在于你和南京大学之间。几年前,缘份像一阵风,引领你们,从四面八方来到南大,今天,又一阵风将把你们带走,像种子一样,撒遍大江南北。缘份既是因,也是果,就像此刻的你们,既是南京大学这个毕业季收获的果实,也是她播下的种子。无论将来在哪里发芽、生根、开花、结果、长成参天大树,种子都会记得它的来处,记得它出发的起点。毫无疑问,这是一份善缘,需要我们彼此珍惜、护持,有朝一日,缘份的风,还会将你们带回出发的地点,那时,希望你们还记得今天的憧憬和梦想,记得你们此刻美好的初心。
  六月是一个奇妙的时节。将近40年的大学生活,使我深切地感到,是大学赋予六月以特殊的意义,在我看来,六月有一种“春夏秋三季合体”的特殊意味。六月当然属于夏天,但也同时属于春天,还可以看成是秋天。六月的校园,草木葱郁,阳光充足,世界显得那么热烈、明艳,那么生机勃勃。古代诗人们经常追问:“春归何处?”此刻,我很愿意“煞风景”地认为,春天的归宿就是夏天。六月就是春天的延伸,是春天的加长版。从桃李芳菲的春天,到桃李成熟的夏季,对大自然来说,只是一个时间进程;对于以“滋兰树蕙”、教书育人为职责的大学来说,六月是她骄傲的收获季节。你们的毕业,为校园增加了春天嘉年华般的喧腾气氛,也为大学带来了收获累累硕果的秋天的欢喜。你们是六月校园最引人注目、令人难忘的风景。当年,东晋诗人陶渊明,秉承孔夫子“忧道不忧贫”的遗训,躬耕田园,不辞辛劳。他望着阡陌上吹过的清风,看着田陇上茁壮成长的新苗,禁不住发出欣喜的感叹:“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虽未量岁功,即事多所欣。”此时此刻的我,心中也充满了种田人这种传统而深沉的欢欣。
  今年毕业的研究生中,也有两个是我指导的。每年为毕业生送行,我照例要给他们写一幅字,权当临别赠言。今年我所书写的,是七十多年前、著名诗人书法家谢无量先生赠给南京大学的前身之一金陵大学中文系刘君惠老师的一首诗。七十多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距离,而这首诗却很短,只有四句,二十八个字:
  十年繁弱暗生尘,
  壁上悠悠看虱轮。
  裂尽目眦终一试,
  明朝起作射潮人。
  这首诗讲的是三个神箭手的故事。第一个神箭手,就是“后羿射日”那个神话中的英雄后羿,他手上有一把神弓,名叫繁弱,他靠这把神弓,射落天上多余的太阳,让人间从此有了清凉。第二个神箭手,是道家经典《列子》中那个传奇人物纪昌,他为了锻炼自己的眼力,一直注视着壁上的虱子,直到有一天,他眼中的虱子显得像车轮那样大,他从此具有了百发百中的眼力。第三个神箭手,是五代十国时杭州的吴越王钱鏐,他为了给老百姓兴利除害,不惜挑战海龙王,射退了凶猛的钱塘江潮。读书也好,治学也罢,要成就人生的任何事业,道理其实都跟射箭一样。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繁弱,但能否成为一名优秀的射手,还要看他是否有耐心,有定力,做事是否能够全神贯注,专心致志,是否有超凡的勇气,有阔大的胸怀,有对社会人类无私的爱。今天,经过多年的勤奋努力,你们手中都有了一把繁弱神弓,但要成为神箭手,还需要臂力的锻炼、眼力的训炼和心力的磨炼。
  同学们,如你们所知,毕业典礼在英语中叫做commencement,这个词也有开始的意思。毕业典礼意味着结束,更意味着开始。结束的只是母校学习生涯的一个段落,开始的将是一段漫长的人生。前方有许多风景、风云、风波、风浪,合成你们多彩人生的种种胜缘。勇敢前去迎接它们吧。在你们身后,有包括我在内的众多母校老师们关切的目光,在你们途中,有我们的呐喊和祝福。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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