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副刊】  第 1224 期 2018-03-10
年 味
胡春华 点击: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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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声势浩大地走入千家万户,席卷起铺天盖地的乡愁,汇聚成返乡的滚滚洪流。归家的游子,守着年迈的父母,品尝着乡味浓厚的年夜饭,感觉这一年的奔波终于寻到了归宿。
出了正月十五,母亲感叹道:“这年啊,又过完了。咋就那么快呢?一年又一年。”父母忙年,还是老习惯,菜蔬鱼肉办置得能堆积成小山。他们说,这叫年年有余,图个吉利。结果年年出了正月十五,冰柜和冰箱仍旧塞得慢慢的。
年后再回家,父母仍旧像过年那样,做上一大桌子的饭食。看着眼前的鸡鸭鱼肉,还有洁白晶莹的猪皮冻,恍然觉得年味还在。父母则愁眉苦脸地说,你们使劲吃啊,不然那些存货又要吃到八月十五了,我们还想吃点新鲜的东西呢。
我看着父母担忧的面容,想笑,又笑不出来。父母只有一儿一女,我平时不常回来,弟弟远在外地,一年更是回不来几趟。因此,父母办置的年货,几乎常常到了八月十五,冰柜里的存货仍旧吃不完。老人上了岁数,喜欢清淡的饮食,如何能消受得了那么多的鱼肉呢?
每年春节前后,父母都是拉着购物车,频繁地往来于商场、菜市场和家之间。除夕的头几天,他们就开始炸鱼炸丸子,熬制东北特有的“清冻”。
外乡人制作的皮冻,喜欢放上酱油等酌料。可是东北人做的皮冻,却什么酱料都不放,甚至连盐都不放,纯粹的原汁原味。这样熬出的冻子,冰雪晶莹,沾着蒜泥,劲道十足,清淡可口。
母亲的家乡,在东北。小时候回外婆家过年,要坐上三天三夜的火车,才能到达。中途要倒车,车厢里人满为患,就连洗手间都站满了乘客。从排队进站的那一刻,就开始挤在返乡大军的人流中。人们争先恐后,挤得脚不沾地,被密不透风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那种时刻,让童年的我领会到:什么才叫身不由己。
那时的火车常常晚点,父母不想让家里的人早早跑去站台挨冻,只告诉他们到家的日期,却不说具体的车次。有一年,当我们到达那片黑土地,走出车站时,竟然找不到一辆“拉脚”的车辆。父母傻了眼,车站到外婆家的距离很远,没有车,怎么回去?
就在我们一家人愁眉不展时,老远地听到一阵阵的马蹄声。我们看到从前方的冰天雪地中,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正在一路甩着啪啪作响的鞭花,赶着一辆马车向我们奔来。那匹棕黄色的马儿,四只蹄子上裹着喜庆的红布,昂首奔跑在积雪的马路上。
那位老汉来到我们面前,勒住马车,笑吟吟地对我们说:“你们是回家过年的吧?年跟前儿,找不到拉脚的车了,还是坐我老汉的马车回去吧!保证把你们稳稳当当地送回家!”我们别无选择地坐上马车,心里忐忑不安。可是当强壮的马儿,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奋蹄奔跑的时候,我们的心也随之放松雀跃起来。
外婆家的年夜饭,总是少不了酸菜馅儿的饺子。水灵灵的酸菜猪肉,白嫩爽滑的饺子皮儿,慰籍着漂泊异乡的儿女。如今的父母家,一到冬天,仍旧会腌制酸菜。吃到嘴里的是酸菜,可是抚慰的却是那缕无处安放的乡愁。
父母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精神的故乡。如若有一天,家都没有了,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无根的浮萍吗?不敢再想下去,再想,就会热泪横流。
还是,趁着父母健在,常回家看看吧!哪怕是什么都不干,只是帮着父母打扫剩余的年货,也能跟父母重温年味犹存的快乐。相聚,是年。不相聚,也是年。年,就在我们厚重的乡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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