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副刊】  第 1229 期 2018-04-28
乡村五月
一 心 点击: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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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金黄杏子肥,榴花似火桃李坠”。乡村的五月,阴一阵,晴一阵,刚才还阳光明媚,顿时就雨声淅沥,这雨大一阵,小一阵,疏一阵,密一阵,直搅得庄稼人心里慌慌的。
接连几天黄梅雨,梅子黄了,杨梅熟了,透过雨帘望去,一垄垄一畈畈田地里,前几天还绿毯似的麦子,眨眼间泛着金黄。金黄的麦浪在雨雾里滚动,湿漉漉的风送来阵阵麦香,给青黄不接的庄稼人带来了希望和欢乐。镰刀已经磨得雪亮,连枷已经修得崭新,单等天晴。
天晴了。开镰了。男的女的,大人小孩,手提镰刀,肩扛撑杆,奔向田垄,跑向麦地。在这无边的金黄里,一个个小黑点在蠕动,在疾舞。他们俯下身子,镰刀所指,“咔嚓”一声,麦子应身倒地。几个人或十几个人一组,每人一畦,排成“一”字形往前赶,蚕吃桑叶一样。谁也不想落在后头,于是喘息声,“咔嚓”声不绝于耳。等他们直起腰时,一垄麦子已经割完,汗水已湿透衣衫。把麦子捆成捆,庄稼汉的男人力大如牛,用撑杆挑起两捆麦子健步如飞,一趟又一趟,把麦子堆在稻场上。
那时没有脱粒机,打麦子是女人的事。麦子铺在晒场上,整整齐齐,一排又一排,一场又一场。太阳热辣辣地晒着,麦秆反射着点点金光。正是晌午,估摸着麦子晒得差不多了,随着队长破锣似的高声吆喝:“开打啰,打麦啰———”几十个女人齐刷刷地对站在麦场上。双手挥舞,连枷落地,“噼噼啪啪”,山鸣谷应。接着,上屋的连枷响起来,下屋的连枷响起来,四村八寨都响起来,就像春节放鞭炮,连枷声声,敲打着五月,也敲打着丰收和喜悦。
“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刚收完麦子,又要忙着插田,栽山芋,庄稼汉的肩上挑着夏秋两季。白天,男人们做田,又耕又耙,田野里粗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老牛响着铿锵有力的响鼻,四脚在泥土里起起落落,溅着水花。女人们负责锄田岸,扯田坝,那天生柔嫩的双手由于整天出没于泥土,来往于草丛,不出几天便老茧纵横。田岸田坝被女人们整得根草不剩,水田被男人们做得水平如镜,他们把一串串汗珠洒进黑色的泥土,把一片片希望留给金色的秋天。
晚上,男人们趁着月光去整自留地,锄头挥舞之间银光闪耀。他们精耕细作,恨不得把每个土坷垃都捏成粉。女人们在家中磨麦粉,为了不耽误白天到队里挣工分,必须把第二天一家老小的生活准备妥贴。油灯昏暗,小麦被一点一点喂进磨眼,在石磨“吱吱嘎嘎”的歌唱声中,白花花的麦粉和着农家精打细算的日子从石磨四周溢出。
插田是庄稼汉的技术活,裤脚和袖子挽得高高的,身子弯成一张弓,双腿叉开,一手捏秧一手插秧,还要不插“拜台棵”,不插“烟筒棵”。太阳毒辣辣的,水田很快就起热浪,倘若遇到一位插田高手压你的阵,真是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收完麦子,栽下山芋,插了水稻,庄稼汉才算完成了收割和栽插交替的重任,才能稍稍喘一口气。于是让念想和庄稼一起疯长,让憧憬和庄稼一起拔节。
多少年来,乡村的人就这样在五月里苦着乐着,握着粗糙的锄头,蘸着岁月的风雨,写沧桑写梦幻写憧憬,以老牛般的精神默默耕耘,以秧苗感谢阳光的方式生活。
如今乡村的五月已很少有汗流浃背的日子,隆隆的机器声已让乡村人在繁忙的三夏里走得从容不迫。那些晦涩的日子已经成为历史。然而,那些过往的日子无时不在浸润着我渐行渐远的灵魂,无论我走到哪里,也走不出乡村五月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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