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副刊】  第 893 期 2005-09-10
金陵大学校刊记载中的抗战生活
李钟梅 点击: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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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如果现实没有记录,再深重的痛苦也会淡忘;如果历史没有记载,再动人的喜悦也要褪色。所以报纸产生了,形形色色的报纸记录着现实发生过的每一件让人感动的事。校刊,作为学校的报纸,它忠实地履行着记录学校事件的责任,它的存在使学校的历史有了物质的载体。

  05年7月酷暑,在南京大学图书馆的地下室,当我拿着手电筒在汗牛充栋的旧书刊中找到1939-1949年金陵大学校刊,拂去厚厚的灰尘,抗战八年的大学生活刹那间变得鲜活。

  金陵大学是南京大学的另一源头,抗战期间颠沛流离西迁至成都华西坝,从此弦歌不断,培养了大批人才。《金陵大学校刊》在西迁期间虽几经周折,但始终未辍,真实地记录了金陵大学的抗战生活。

借地为家  安土敦仁

  1937年,“七·七”事变,揭起抗战序幕。上海“八·一三”全面抗战展开,巍峨学府所寄之南京,日遭敌机轰炸,南京各学术机关,陆续疏散或内迁,惟有鼓楼南端百步坡头的金陵大学屹立不动,在鼓鼙声中开学。斯时,因时变全校注册学生仅总数之三、四,校舍亦空旷异常,学生由是有了选住校舍的自由。为避空袭,明窗旷敞之课室弃而不用,各楼地下室成为受业之所。直至十一月中旬,凇沪失利,苏常继陷,金陵大学乃于11月25日开始西迁,

  在万般艰辛中,金陵大学租用“长沙”、“武林”、“黄浦”三艘轮船,先后载运人物抵达武汉,转经重庆。蜀道跋涉,交通困阻。经三个多月的旅途生活,全校师生精诚靡间,政府机关与社会方面匡扶协助,于1938年2月底,安然到达成都。流离患难,师生悲愤之怀非笔墨所能描述。途中,一些学生辍学,或投笔从戎、或服务社会,牺牲学业献身邦国。

  1938年3月1日,金陵大学在西中国的芙蓉城里,借华西协和大学校园开学,其时共有学生387人,教职员工145人。濯锦江边,弦歌续响,西迁的第一学年至7月15日结束。毕业典礼时,授学士学位者73人,并举行了第一次授予硕士学位典礼,获学位者计4人。

  生活刚刚安定,1939年6月11日,敌机袭蓉,全城惨遭轰炸。华西坝共投四弹。金陵大学校舍、图书馆、教师住宅均遭震毁,农学院植物病理组助教张益诚罹难。全校停课两日,修理教室即行上课。当时各方对金陵大学致慰问者,函电交驰达百余起。蒋介石暨夫人宋美龄致电华西坝五大学慰问,国民政府教育部部长陈立夫除致电慰问外,并由张道藩次长及秘书张廷休先生来校视察并致慰问,其他如行政院张岳军副院长、前教育部长王雪艇,翁咏霓等皆专电慰问。各方友人及金大校友更备极关切。

  金陵大学西迁来蓉,迁来之初,曾建学生宿舍四座,用房两幢,约可容三百余人,客岁秋间已感不敷应用。教职工自行贷房散居,往返既感困难,空袭时疏散,更觉不便,学校在6月下旬成立临时校舍委员会,借得地皮三处,分别建筑教职工住宅及学生宿舍。所有建筑草顶灰壁,加上地板。但师生颇感满足,金陵大学校刊这样记载:“虽不及在京时之华堂美奂,国难期间,借地为家,得此蜗居亦洋洋大观矣。”

  1938年春,学生增至557人,教职工197人。 1939年秋间开学,学生584人,教职工260人。1940年秋注册学生787人,教职员262人。1941年春注册学生782人,加上借读生等合计800人。

敌忾之心 向学之志

  国步日艰,需才孔急,国族之复兴,学业之研讨,皆为无可旁贷之责。抗战期间,金陵大学师生刻苦淬励,朝乾夕惕,以读书习艺求得一专长报国。

  居蜀九载,虽教具缺乏,设备未周,图书短少,生计艰难,而师生等均本固有百折不回之精神,努力教导,加紧研究,却不以为苦,把报国之心转化为向学之志,全力投入学习和科研中。金陵大学迁川以后,安土敦仁,日就月将,在崭新的环境中,作新的认识,从事新的努力。是年暑假,金大师生即利用暑假光阴,发动种种学术作业,社会服务等,其显著者如下:一、新津及成都附近之汉碑研究;二、峨眉山的植物、花卉、昆虫以及植物病害标本之采集;三、青神一带植物选种;四、嘉定南充等地之丝蚕研究;五、温江新都一带之农业推广,社会服务。

  入川后,理学院增设电化教育专修科,扩充电机工程系。在此期间,金陵大学理学院各系教授与学生方面之研究问题,均以与抗战建国有密切关系为主,研究有效者约可略述如下:

  一、 制造预防麦黑穗病之碳酸铜,品质与上等舶来品同,而材料均采用国产;

  二、 制造干电池:ABC及手电电池均能制造,出品与美国永备牌相似,价格不及二分之一。

  三、 制造简单电焊机:电焊应用极广,而电焊机缺乏,特设计造简单电焊机,价值仅数百元,应用颇称便利。

  四、 发明焊条红粉配制方法:品质与英国蓝粉焊条相等,价格仅及五分之一。

  五、 制造照相感光片:鉴于摄影材料

  六、 试制精糖。

  鉴于公路交通之重要,汽车技术人才缺乏,该院又添设汽车专修科,前后举办7年,直至抗战胜利复员返回南京始告停止。

  文学院增设图书馆专修科、社会服务部及社会福利特别研究部、英语专修科(与其它学校合办),1940年4月10日,文学院还成立哲学心理学系。在蜀期间,文学院先后举行了长沙古物之考察,新津等崖墓之发掘,雷波小梁山等地之调查,中日战争史料之纂辑,西康社会及夷民生活之考察,中国边疆史研究等成果荧荧巨大,引起了海内外关注。

  农学院增设植物病虫害系,在仁寿、温江、新乡等地开辟农业推广区,农科研究所增设农艺学部、园艺学部。此外还受政府有关部门委托举办各种短期训练班。抗战期间,农学院注重联系当地农业实际,不尚空谈。其中对推广一项尤为重视,师生足迹遍及农村,受到各地农民的欢迎。其他如教学、研究也卓有成效。金大校誉鹊起,闻名国内外,农科是一主要因素。1940年1月25日《金陵大学校刊》记载:“园艺系自来蓉后即进行柑橘选种工作,已于去年在金堂选得优良甜橙十个品系,复在江津选得五个品系,已于去年春用顶接法大量繁殖,不久即可有大量优良甜橙苗向农家推广,川中对柑橘栽培多用实生苗木,今既选得优良品质,复加嫁接,期十年后四川柑橘之品质发生极大之改变,可断言也。又成都盆地产麻皮苹果,惟因天气潮湿不易储存,现该系业经试用稀盐酸洗果后,再行储藏,结果甚为良好,将来此法推广,实利于农家之采用。农艺系改良大豆品种三三二号,在温实验结束,其产量超过农家常年产量数倍,农民大为欢迎,争相购买该品种。”

  农业专修科,自1940年起,应行政院农产促进委员会,农林部中央农业实验所、四川省农业改进委员所等机关之聘,所有二年级全体同学,利用暑期实习,分赴仁寿县各乡治螟,成绩斐然,深得各机关之嘉许。金大师生深入乡间,从事治螟教育,并督率农民采除三化螟第三代卵块,对战时食粮增产工作,裨益良多。

  以实际行动抗战建国的同时,金陵大学各教授于授课之余,多努力从事著述,校刊记载:“文学院教育学教授刘觉凡先生近著《统计学》凡三十万言,由正中书局承印,行将出版问世。历史系教授陈恭禄先生前曾著《日本前史》及大学丛书之《中国近代史》,今更以科学历史方法著《中国全史》,分代成辑,其第一辑先秦之部凡六十万言,已由商务印书馆承印,年内即将出版,其余两汉、魏晋、南北朝,各自成辑陆续付印。农学院郝协唐教授前著《棉作学》于去年春间由商务承印大学丛书,亦行将问世;近更本其多年讲授和研究心得,著《作物育种学》一书,计分八编三十章约六十余万言,举凡国内主要农艺作物均分章讨论,至育种方法,并介绍与育种有关之遗传原理。刻下亦由商务承印大学丛书。其他如何士芳先生之《会计学》,胡翔冬先生之诗集业于去年出版;樊庆先生之《植物学实验指导》,与孙明经先生著《万里猎影记》,均在分别接洽付印中。”

  在努力向学的同时,金陵大学师生时刻关注前线将士的冷暖,徐威廉、戴安邦等教授倡导成立了伤兵之友社。教职员及同学献金定制寒衣,送捐全国寒衣征募运动。

  1944年12月,自政府发动知识青年从军运动以来,金陵大学师生奋起应征,情绪热烈。根据该年12月16日校刊统计,参加远征军已飞印度受训者三十六名,被录取者34名。知识青年从军报名参加者88名。总数为158名,约占全校学生人数七分之一强,内有助教二人。

雅颂一堂  弦歌不绝

  抗战期间,成都金陵大学的师生生活陷入了困境。金陵大学校刊记载,“本校教职员平价购置新装。本校教职员布匹分配委员会自四川省合作社物品供销处领购平价布匹数种,因品。颜色、价目及长短俱有不同,难于平均分配,议决采用抽签办法,凡本校在蓉教职员有正式专任聘书者,均得参加抽签购买,每人皆可购得阴丹蓝布、学生蓝布、金锭蓝布、白市布、青斜布或贡呢一种,非常时期,享受评价供应,新装上身,莫不笑逐颜开,颇为得意云。”为了撙节宿舍开支,学生甚至改用冷水盥沐。生活困苦,并不影响师生蓬勃昂扬的精神状态。

  1939年10月10日,校刊以非常愉悦的笔调写下这样一则消息:“抗战声中贵子连生。据可靠方面消息,近来宁馨儿降落到本校教职员家中有半打之多,记者努力调查之馀,现有一个三分之二的报告,一为柯教务长,于四千金之外,添获一男,至宝也,第二为汤湘雨教授,学成归国仅及载余,即获弄璋之喜,乐中乐也,第三为彭伦(Bannon)教授,忆去年此时正值雀屏中的之日,乐任宋道明博士长婿,今日收获此果,何其迅速而确实!第四为孟海满Mr·moure教授,携夫人来华不及一载,即获至喜,闻孟先生于‘小毛头“未出世前尚坚守秘密,节省红蛋乎?

  10月25日校刊记载,金陵大学学生组织课余联欢社,由三个组组成:游艺组,组织话剧京剧歌咏等团体预期十二月中旬公演,以资庆祝本校五十周纪念;体育组方面,举行小足球及篮球锦标比赛籍以提倡课余运动;学术组方面:定每二星期出壁报一次,内容偏重文艺漫画材料已幽默讽刺为主,并拟最近举行征文比赛。现各组以分头进行预计短期内同学生活方面定将充满蓬勃愉快之空气。

  抗战期间,华西坝齐聚五所教会大学:华西大学、齐鲁大学、金陵女子大学、燕京大学、金陵大学。这五所大学不仅系主任举行联席会议,直接商讨课程合作问题。同时筹设暑期学校,学业竞试各校同时举行。而且在文娱生活方面,也互相合作。1944年6月1日,金陵大学校刊写到:“在京时,各同学对于音乐,向多兴趣,曾成立有国乐团,弦乐团,金大歌咏团及与金女大联合歌咏班等团体。迁川以来,当此抗战期间,客居异地,音乐更能培养情绪,调剂生活,垣有种种音乐团体之成立。如华西坝五大学歌咏团,去岁圣诞节弥赛亚大演奏,一时成都各界感受音乐洗礼。40年元旦,献艺陪都,山城风动,大地咸春,数票所得数千元皆捐献战地儿童保育所,本年并有同样之圣诞节弥赛亚演奏大会。此外有联合唱诗班,学生青年会歌咏班,弦乐队,口琴队等小型音乐部队多起。又教职员及家属为举行庆祝圣诞庆祝,亦联合男女老小,成立小队形,登台演奏。”

  金陵大学和华西、齐鲁、燕京和金女大相聚一处,钟楼下,小桥旁,流水环绕,风景秀丽,称为大后方的天堂;警报频传而弦歌不断。

  1946年12月5日 ,全校全部复员返京,回归故土,学生已达千余人 。“嵯峨三院聚英秀,清夜尤闻大江东”,金陵大学一个崭新的办学阶段又将开始。

 

       (注:本文所有资料均引用1938-1949年金陵大学校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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