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报道】  第 947 期 2007-04-20
Jiangbei的小百合博克:欧洲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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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吕效平(Jiangbei)老师开设一门公选课叫“欧洲电影专题”,他在小百合上建了一个博克辅助教学,和同学们讨论电影问题。在南京大学欧洲文化周即将开幕之际,我们选登他几篇贴子,以示欧洲文化艺术在南大校园传播之一斑。

    《绿光》两题 之二:性格、命运,还是偶然?
  《绿光》是罗默六部影片组成的“喜剧与谚语”系列中的一部。这个系列的六部影片,每一部根据一句法语谚语铺衍成故事。《绿光》所根据的谚语是: ...
  大意为:“当你怦然心动的时候,就是时机到来了。” 
  我理解,这个谚语告诉我们的是:爱情的到来,是一种不可解释的偶然。 
  但是在电影中,德芬比较相信命运。她说,有人说,今年是她的绿色之年,遇见绿色就有幸福。有两次,她发现并捡起了地上绿色的单张扑克,有一次,他注意到一张绿色的街头广告。这时候,总是响起一阵怪异的小提琴独奏,暗示着冥冥中命运的存在。当她决定带着她所心仪的青年登上山头,验证幸福的时候,她突然看见路边一个小店的店名就叫“绿光”。影片似乎表现了一种命运中早已被安排好了的必然。 
  偶然、命运,这是对我们生活的两种解释了。有一位同学在讨论该片的帖子中提出了第三种解释,他说:“当她收起全张的防范,不再小心翼翼的锁紧心扉,不再试图让别人通过她的自我表白来肯定她的时候。她开始注意别人,关注自己对别人感受的感受,于是,绿光的奇迹出现了。”这就是说,孤独还是不再孤独,恋爱还是没有恋爱,幸福还是不幸,取决于性格。当德芬紧张地要求这个世界接纳自己的时候,她是令人厌烦的,越挣扎就越孤独;当她放弃了被世界接纳的希望,坦然和放松的时候,她便变得可爱起来,于是爱情就出现了。这也是一个精彩的观点!我还没有这样想到过。 
  在生活中,我们一定能够找到许多例子,来证明性格和幸福与否的关系,证明命运的存在,或者证明生活不过仅仅是一些偶然的碎片的拼贴。我们也一定能够找到同样多的例子,来推翻性格和幸福与否的联系,推翻命运存在的猜测,推翻世界不过是偶然的生活碎片的现代主义观念。
  如果是性格决定了我们的幸福与不幸,那么,我们是否能够要求每一个人自己为他在生活中遭遇的一切苦难承担责任呢?能否根据一个人的幸福程度判断他的性格健全的程度呢?显然不能。
  黑格尔和恩格斯都把悲剧看作是可以解释的现象。例如,黑格尔认为,悲剧,是各有片面性的伦理的正当要求,在追求自身发展的过程中,毁灭了对方的正义性,从而也毁灭了自己。一切都是必然的和可以认识的。但是,古往今来的悲剧往往是恰恰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不可解释的偶然性。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不是非毁灭不可的呢?如果,送信的教士不遇上瘟疫,如果朱丽叶早醒来一分钟,劳伦斯神甫的安排本来是可以实现的,这对少男少女结局就会是幸福的。
  生活中失去必然性,只剩下无意义的偶然存在,这是很可怕的;生活中一切都是可以认识的必然,偶然性被剔除干净,也会很寡淡乏味。人不能为他生活中发生的一切负责,人也不能对他生活中发生的一切都不承担责任。 
  性格,命运,还是偶然?人类已经为此思考了5000年,还将再为此思考5000年。单是一部90分钟的《绿光》,我们就说不清其中性格、命运和偶然的相互关系。
  不过也不要紧,“诗无达诂”。 

    达登内兄弟
  时 间: Sat Jul 22 18:22:21 2006
  手上的影片太多,必看的片子也很多,今天下午还是选了比利时导演达登内兄弟的《孩子》。
1999年达登内兄弟的《罗塞塔》获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时,我正在法国。在阿拉斯那个109座的小电影厅里,我看到了这部影片。当时的印象是:现实主义、不追求情节、反映了都市边缘人的生存状态。
  2002年,达登内兄弟的《儿子》在戛纳电影节再次获得金棕榈奖提名,同时拿到了最佳男演员奖。很快,市面上便有了这部影片。看了以后,我感觉导演兄弟没有试图寻找新的风格,他们继续在《罗塞塔》所体现的艺术追求上探索着。在最新一届戛纳电影节上,达登内兄弟以《孩子》再次荣获金棕榈奖。戛纳电影节仍然给两兄弟持之一贯的艺术风格以最高评价。
  《罗塞塔》叙述一个18岁的感性女孩,和酗酒的母亲住在一间蓬车里。她失业了,不得不为获得一份工作而疯狂地战斗……
  《儿子》描写一个技工学校的中年木工技师。他的儿子被一个行窃的小混混掐死了,妻子离他而去,他整日沉默寡言,看上去毫无乐趣。故事开始的时候,秘书给他介绍一位想学木工的刚出狱的少年,他熟悉这少年的名字,就是他杀死了他的儿子。他拒绝了,可是又忍不住窥探他,盯梢他,终于改口收他为徒……
  《孩子》的主人公是一对不到20岁的大孩子,他们靠女孩微薄的薪水和男孩子手下的一群小扒手过日子。女孩生下了一个儿子,男孩像卖赃物一样把儿子卖掉了,女孩得知消息后昏了过去,随后便报了警。男孩追回孩子,但欠了经手此事的黑社会一笔债务,他铤而走险进了监狱……
  达登内兄弟以一种深情的人道主义描写社会的边缘人的生存状态,他们不追求情节的戏剧性,所有的故事、细节都像日常生活一样朴素,他们甚至故意地放弃了故事的完整性而突出过程中人物的艰难处境。我不记得罗塞塔是否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像是没有。在《孩子》中,两个大孩子在探监室里相拥而泣,我们不知道男孩子是否会从此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和父亲,也不知道女孩子是否原谅和重新接受了他。我们只知道,他们的困境依旧。
  达登内兄弟也不追求声像的华丽,他们的《儿子》甚至只用生活中自然的声音,完全不用音乐。但他们先后推出了戛纳电影节的一个最佳女主角和一个最佳男主角。《罗塞塔》的女主角不仅惊人地美丽,而且她的美丽和她在生活中的边缘地位、她为生存而战斗的决绝心态以及影片的质朴风格非常吻合。《儿子》的男主角非常细致而精确地表达了一个痛苦的灵魂在复仇与宽恕之间的犹疑、挣扎。
  《罗塞塔》、《儿子》和《孩子》并不是社会问题剧。达登内兄弟的深情的人道主义并非建立在揭示社会制度缺陷的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刻画主人公的情感与性格,使我们理解这些通常被人们忽略的深陷于生活困境中的人物是和我们一样,有着丰富内心情感的人类兄弟这一基础之上的。从另一个角度上说,达登内兄弟影片的戏剧性不表现于情节、动作,而表现于人物激烈的内心挣扎。是电影主人公令人同情的内心挣扎吸引了我们。罗塞塔是一个非常敏感和极端的女孩子,为了获得工作的机会,她近乎疯狂,不惜告密、叛卖甚至杀人。《儿子》的男主人公,盯梢和窥探杀死他儿子的少年凶手,拒绝他又接受他,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令他坐立不安的内心冲动,在复仇与宽恕这两种激情之下,他的灵魂被撕裂了。《孩子》里的大男孩,本来是个没心没肺的混混,当他陷入爱情和生存的真实危机的时候,他的自救和挣扎却是动人的。
  达登内兄弟的人道主义是一种从容的艺术态度。你去看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画像,从带血的荆冠下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我们可以品尝到这种从容。急功近利的中国当代艺术距离这种从容还很遥远。 

    淘到一张好碟
  时  间: Tue Oct  3 23:02:22 2006
  在法国的时候,我生活的那个镇子,有一间小小的电影俱乐部,叫Noroit。我数过,109个座。开演前,永远静静地放着同一首爵士。一张卡250法郎,可以看十场电影。学生卡170法郎。我在这里看过大约70场电影,大多数都不是市场上的商业片,而是艺术家的个人发言。我在那里看过的好片,后来大多在市面上找到了,例如:《只爱陌生人》、《人性》、《儿子》、《月神的宠儿》、《路直路弯》、《春天的小孩》等等等等。但我一直在等待一部印象深刻的影片,我把它记为“柏林之夜”。它描写了柏林的一个夜晚里三个互不相干的故事:
  一个非洲少年乘飞机去柏林,他父亲接他的时候撞了车,耽误了时间。少年独自在陌生的机场等候的时候被一个老人误会,指认他偷了自己的钱包。老人找到钱包以后非常歉疚,把孤独无助的孩子领到自己家里过了一夜,然后帮助他寻找父亲。一个中年男子不堪寂寞去嫖妓,他善良地劝说妓女戒毒,却被打被盗……最动人的是,一个乞讨的女孩子突然得到了80马克,她匆匆去找他的男友,要用这80马克住一夜旅馆,洗把热水澡,浪漫地过一夜。可是,80马克不够普通旅馆的房钱,便宜的教会客店要他们出具夫妻证明。夜已经很深了,下着大雨,沮丧的男孩子疯狂地毒打这女孩。后来,他们终于找到一间即将拆除的房间,只能洗凉水澡。等女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男孩已经深深睡去。天亮了,房东急促地敲门,拆房的钻机隆隆作响,一对年轻人被吵醒了。他们不顾一切嘈杂的声音,狂热地开始他们的欢爱。这类影片,都是小制作,谈不上精致,但是真诚!作者在倾诉自己深深的哀怜,对人类的哀怜。
  今天淘了一大堆碟,回家整理的时候,发现一张《夜间幽灵》,正是我所期待的这部影片!更叫人开心的是,从旧碟中又翻出了两张出自同一导演的影片:《威廉布鲁克》和《柏林的夏天》。

    别人的生活
  时  间: Mon Mar 26 02:06:41 2007
  一、它可以拍成反对专制的政治影片,也可以拍成情节片、动作片(像它的汉译片名所暗示的那样:《窃听风暴》),但是,它超越了情节、动作和政治,攀上了更高的,甚至最高的境界:写“人”。只有“人”,“人的灵魂”才是我们的精神真正关怀的东西,它像茫茫黑夜一样神秘莫测,又像海洋和天空一样广阔无边。
  关于娱乐与艺术的差别,关于皮肉之乐和精神之乐的差别,关于什么是对“人”的描写和对情节、动作、政治的描写的差别,为什么对“人”的描写高于对情节、动作、政治的描写这些抽象的问题,如果你久思而不得其解,看这部影片好了。看完之后,你会豁然地全明白了。
  很多人拒绝承认在娱乐之上还有艺术、在皮肉之乐之上还有精神之乐,其实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艺术和精神之乐的层面。只有在同时获得了自由地进出娱乐和艺术、皮肉之乐和精神之乐的不同境界的能力之后,才有资格讨论这两种境界的高下问题。
  二、类型片,是在开映五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里,迅捷地打开我们头脑中已经被装入的关于警匪片、推理片、动作片、爱情片、喜剧片……的解读“软件”,使得观赏过程中的理解成为毫无障碍的瞬间的直觉。艺术片,不使用任何这类“软件”。好的艺术片,直到最后一分钟,仍然给你新的、出人意料的发现和感动。
  读《别人的生活》的过程就是这样的:我们误以为是情节片、政治片,但打开的解读“软件”都被超越了,不得不用自己的“心”来更直接地感受。
  三、一个诗人,被一个女人深深地爱着,他也深爱这个女人。他以为自己完全了解这个女人。但是,他却在一段时间内并不知道她与权势人物的性交易;直到她死去以后很久,始终不知道她的毒品依赖;他也不相信她确实会因为软弱而出卖他。一个忠于“职守”的密探,他被监控对象所激发的同情与良心,他的出人意料的勇敢的行动,也不被他所窃听、所暗中庇护的人,不被他的上司、同事所了解,甚至一定也是他自己过去所不曾想到的。
  没有一具灵魂是我们能够所谓“看透”的,就像我们的目力不能穿透茫茫黑夜,看清真相,不能穿透深邃的海洋和辽阔的天空。
  但,我们没有根据得出更悲观的结论,我们从我们所爱、所信任的人那里得到的失望,还会从我们所陌生、所鄙视的人那里得到补偿。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上,幸福与痛苦相加等于零,善良与丑恶相加也等于零。


  注明:文中所有涉及法语字符的文字因系统原因无法显示,均被删除,原文请参考报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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