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副刊】  第 952 期 2007-06-20
娘亲,儿想为您再洗脚……
延明 点击:48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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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娘去世了,她去世在一个本该属于希望的日子里,她去世在一个她儿子出生的日子里。
  那一天,刚好是我几个硕士生答辩顺利通过的第二天。一如往年,已经毕业的、刚好答辩完的、还有在校的,师生聚在一起,为老师过生日。
  面对生日蛋糕,我默默许愿,祝我的学生学业有成、祝我全家平安、祝老娘安康……。
  一个远方的电话,击碎了我所有的“愿”。
  因爱人重感冒,我只好和儿子匆匆赶到南京车站,坐上00:03的火车,等我赶到哥哥家时,已是5月27日9点多,老娘已在26日下午5时多去世,当天夜里被送往莱芜市殡仪馆。
  看着老娘睡过的床,此情此景,我不能自制,泪水模糊了双眼。
  五一长假时,我刚刚回去,临走那天,我告诉老娘,等放暑假了我再回来伺候你,当时她还清醒地低语,“还有个把月……”。
  5月5日我告别母亲回南京,没想到只隔了三个星期,老娘就走了,那句“还有个把月……”,竟成了是她对儿子最后的期待,她没能等到儿子再回来。
  我今年56岁,过了生日已正式进入57岁。57个春秋的母子情,历历在目。在山东待到23岁,在南京已整整34年。
  14岁上初中,我就离开老娘到外地住校,回想在老娘身边的时间也就十几年。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自然灾害时,我家在农村,生活困难,那时父亲一人在外工作,家中只靠老娘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4个,经常吃不上饭,有时只能以盐水度日。尽管老娘是小脚,也要下地干活。
  我当时无法体会她的辛劳。直到今年春节,我在家执意要为83岁的老娘洗脚,我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老娘的那双小脚,五个脚指头,全部被硬硬的折断压在脚底,七十多年了,她是怎么走过来的?难怪她经常忙活一天,晚上就坐在沙发上用手捶脚,说是脚疼。这是中国的封建礼教带给中国妇女的痛苦。
  今年五一长假,我再次给老娘洗脚,一点一点的加温,一点一点地用手轻轻搓去她脚上的老皮,不经意中,她脚底下的一个“鸡眼”竟完完整整的脱落下来,足有一个花生米那么大。83岁的老娘,56岁的儿子,泪水和着洗脚水.......
  我后悔自己只给老娘洗过两次脚,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给老娘多洗几次脚呢?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安慰的。这些年来,不管工作多忙,也不管春运的车多挤,我每年春节都带老婆孩子回去,图的是帮老爸老妈多做点好吃的,算是尽孝。
  以往老娘身体好时,我每次回南京,她都要坚持和老爸送我到家外面的路口,劝也劝不住,每次都要给煮十几个鸡蛋,说是到路上吃。
  去年老爸病重,我走时他只能在床上招招手。不过,老娘还是坚持送到门口。
  对老年人来说,真是病来如山倒,春节前老娘身体还很硬朗,今年五一我离家时,就只能在母亲的脸颊相拥作别,因为母亲已无力送我出门。
  老爸是去年11月查出肺癌,83岁,虽尽了最大努力,终无回天之术,于今年4月2日去世。3月31日接到父亲病重电话,连夜往回赶,幸好我4月1日晨赶到家。在医院,父亲还是有意识的,但话已说不出,他看着儿子回来,眼角慢慢流出泪水,人之将去,都记挂自己的儿女。
  老爸走后,我最担心老娘,4月5日一整天,我们兄弟三个给老娘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肝、胆、肾、脾、胰等,都很好。我想,老娘活到九十多岁肯定没问题。可是惟独没有检查肺,我们总以为那时她的咳嗽是她的陈病肺气肿,谁知后来一查,竟与老爸一样也是肺癌,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们兄妹几人商议,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不做手术,不做化疗,采取保守疗法,让她少受点痛苦。
  听人家讲,老年人的癌细胞扩散慢一些,所以五一长假我回去时,看到老娘食欲还可以,脸上有了红润,总想能够多挨一些时日。
  在家几天,我一直想多听听老娘唠叨些话,但自打她身体不好后话就很少。也就是在那次给她洗脚时,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冷不丁说出一句:“你看看我养的儿子,多出挑.......”。以儿子的个头,儿子的出息,的确是足以让老娘满意的,显然这是一种自豪。没想到这句“你看看我养的儿子,多出挑”竟是老娘留给儿子最后的夸奖。
  老爸老娘17岁结婚,共同生活了66年,父亲去世后,给老娘的打击太大。老娘肯定是放心不下老爸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怎样生活,谁去知冷?谁去知热?她只在儿女身边匆匆逗留了54天,老娘就随老爸而去。我想,这可能就是缘分,就是恩爱夫妻,在另一个世界里,两位老人又可以相互照顾了。
  据哥哥说,老爸去世前7天不进食,一直在等我。当时我正在台湾参加一个学术会议,30号回来的,31号夜里就赶回家,4月2日老爸就去世了。古语讲“官身不由己”,安葬完老爸,我于4月5日晚回到南京,6日白天参加学院里的研究生面试。
  老娘去世时,我院的全国性学术会议刚刚结束,硕士研究生答辩刚于25日结束,本科生答辩26日结束,我26号晚上接到电话,夜里就赶回家,即使老人要走,她也把我工作的空都给我腾了出来。
  听嫂子说,哥哥家门前的路,从5月2号开始改造,直到25号夜里才刚刚铺上水泥,26号下午老娘就过世了,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不然的话,儿女们就得把老人的遗体抬到200米以外的大路上。安葬老娘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没有风,略有薄云,使得儿女免受曝晒之苦。丧事一完,天就下雨了,不然的话,再大的雨,哪怕是下冰雹,你也要安葬老人啊。
  街坊邻居都讲,你们家老太太真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哥哥讲,老娘最后的日子没受罪,中午还吃了一小碗饭,4点时还喝了一小碗水,5点多就去世了。据哥讲,娘的脸很安详,没有呻吟,没有哀痛,也算是寿终正寝。83岁,和当下的生活水平比,不算高寿,但和大多数人比,也算高寿了。
  安葬完老娘的那天晚上,我和我兄嫂一直聊到很迟。现在,老爸走了,老娘也走了。今后我回家,谁再给我开门?谁再给我煮鸡蛋?谁再送我到门口?我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听不到他们的呼唤了,我们成了没娘的孩子。
  老娘去世,有一件事我始终弄不明白,因为老娘是在生我的同一个日子里走的。听娘说,生我的时候大概是早晨4点钟左右,因为那时也没有表,反正是快明天的时候,而老娘去世,是在下午5点多。
  我不知道这个日子是老娘的无奈选择,还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为什么非要把老娘离开人间的日子和儿子来到人间的日子安排在一天呢?
  如果是老娘的无奈选择,那今后每年的5月26日,注定没有欢乐,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娘的忌日,是儿的苦日。娘的忌日,带给儿子太多不能承受的沉重思念。
  如果是上天的刻意安排,那今后每年的5月26日,依然是一个生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母亲有了她的儿子,有了她的希望,有了她的寄托,也有了她已经长大的孙子,这是使老娘最感欣慰的。
  我理解老娘急切离去的心情,她是惦着老爸。因为儿子已经长大,孙子已经长大,无需牵挂。而66年的夫妻情深,老爸不能没有老娘。
  因此,老娘选定这一天,上天安排这一天,是让儿子记住老娘。
  从明年开始,每年5月26日,当生日蛋糕的蜡烛点燃时,第一个愿望肯定是望老娘和老爸在天国生活安康……
  我在想,如果有来世,我还做娘的儿子,我一定要多给老娘洗脚,每次回家都要给她洗一次……


  编后:今日本报献给读者的《娘亲,儿想为您再洗脚》一文,出自我校一位大家比较熟悉的院长、教授之手。母逝儿悲的忆念,让我们模糊的双眼看到天下父母平凡又伟大的背影,感受到天下儿女寻常又永恒的孝亲情结。读罢思量:行走在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奔波在尘嚣人声的摩肩接踵,裹挟在功名物欲的机心机事之中,我们还需时时触摸亲情骨血和文脉相传的那颗柔软的心,还需时时以人性本有的光亮照射冷漠、坚硬又偏狭之隅,还需时时感念国土之恩、民众之恩、父母之恩。这样的愿景,起码它应生长在你我熟悉的南大这片土地上,长驻在你我身边。
 
本文最新10条评论: (以下留言仅表达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读者:1112007-06-22 08:42:34 时发表的评论:
推荐到小百合上,让青年学生读,让全校员工读。在金钱至上的今天能多一点亲情,多一点感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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