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的菜园里、池塘边、沟渠畔、村道旁,甚至旧屋的废墟上,甚至田头地尾、房前屋后,一种被客家人称为“艾”的植物默默地、顽强地生长着,尽管它低矮、纤弱,不入时人眼。
它大名叫什么、属何科何目、来自何方,乡亲们也许并不知道,但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却对它情有独钟,彼此是如此熟悉、亲近。他们随意地叫着它的乳名,长年累月接受着它的馈赠,品尝着艾带给他们的清香。
清明祭祖时吃艾羂,是客家人的传统节目之一。吃着甘甜醇香的艾羂,回顾祖辈的艰辛,更增加对先人的崇敬与思念。清明节前后,经历过春风春雨的滋润与洗礼,艾草正嫩,是吃艾的好时节。这个时候走在上学路上,常常会闻到农家院子里飘出醇厚的艾羂香味,让人垂涎。孩子们出来玩耍,手里总会摞几个艾羂,比谁家的艾羂又大又甜,还时不时换着吃,那情那景至今记忆犹新,那滋那味仍萦绕心头久久不曾散去。在大人们看来,小孩子肠胃功能弱,吃东西是要格外小心的,唯独艾羂除外,尽可放心让孩子们当饭吃;大人们出工,口袋里也时常会塞三几个艾羂,饿时咬一口,力量顿生。艰苦的岁月里,多亏了它,抚慰着我们的肠胃,改善着我们的生活,温暖着我们的记忆。
“艾卷蛋”恐怕是最容易吃到的一道美食了。到野外采一把生嫩的艾叶切碎,打两个鸡蛋与之勾拌,用油铺煎,干吃、汤吃皆可,不燥不热,美味可口,成为客家人永远也改不了的一个饮食符号。“艾煲鸡”是乡亲们最喜欢吃的滋补菜品,既滋阴降火,又和胃凉血,属绝佳的健康美容膳食搭配之一。父亲曾用“艾煲鸡”治愈了困扰多年的老胃病,更增添了他对艾草的崇敬与感激。
艾的药用价值奇高,是乡亲们最懂、用得最得心应手的一种草药,在他们眼中不啻为灵丹妙药。谁家孩子咳嗽了,用生艾叶绞汁喝下,有立竿见影之效,不出三次即愈。身上长了疮疖,众药用尽,痛苦不堪,只要到野外采一把生艾草捣碎敷上,消炎、拔毒又止痛。其实,我也是艾草的受益者。三年前我得了肩周炎,疼得抬不起手臂,当医生的朋友建议我采用艾灸法。我去药店买来几根雪茄状的艾条,点燃往患处熏烤,几次下来,竟然神奇治好了。
少年来,艾草伴随客家子弟走天涯。年节过后,年轻人陆陆续续出门谋生了,总不忘往行囊中塞一包干艾草。在外累了、想家了、水土不服了、头痛脑热了,家乡的艾草可以抚平他们身心的疲惫与伤痛。闲暇时,掰一把,用他乡水、他乡肉慢慢地熬,美美地吃,一碗下肚百病消,一年到头无需光顾街头凉茶铺。与其说他们懂得养生,倒不如说是在品尝着浓浓的乡情、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