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香味里,花香是极易引诱昆虫的,那蜂,那蝶,让春天更生动些。向阳的黄泥巴岗上,茶棵密密麻麻长出了嫩瓣,稻谷般大小。早晨的露珠发现其美,先就挂在芽孢上,朝阳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人们不动声色,年长些的人,告诫说茶太嫩,不宜摘。就不摘,隔数天,茶叶张开了翅膀,风一吹,欲飞起来。小薇呀,飞到天上去,隐隐能听到歌声。挂着的露珠滴落,无声无息,却把蚂蚁淋个透湿。
这是早晨,摘茶的好时候。喝着露醒,茶叶舒坦地伸展开来,任人采摘。早起的姑娘,净了手,给个提篮,采茶去。有经验些的,把指甲留长,里里外外细细的洗,摘起茶叶,轻快好省的,不禁就哼着歌,有腔无调的,让那些偷听的鸟雀,总是没法学熟。雾露渐散,望见田野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草籽花开,这些春天的主角,吸引了那么多的蜂蝶和庄稼人的目光。
采茶的,随手摘着茶草,信手起落,不必着意,不必把每一瓣都采到,今天摘个头道,过些天数,又会有冒出来的茶尖子。同一茶棵,反复的采,直采到夏天去。这样的过程,竟含些留连的味道。
采回来的茶草,用“晒枪”摊开,别捂着。细心的妇女,把那些茶梗,和几片老去的茶叶拣拾出来,丢到“郭栏”去,可以肯定,炊烟里,先就有了茶叶的香味。
晚饭别太晚了,蒸两个鸡蛋,吃了有气力搓茶浆。所谓茶浆,是把茶草放到大铁锅里,翻焙至能闻见清香,让其成羞涩样,然后快速起锅,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搓揉,去其青草气,留其清香味。此时,茶草叶子卷曲成条状,委屈得不行。铁锅温度正好,灶下柴火不大,火苗慢舔锅底,持续绵长。把茶叶条入锅,不停翻动,此过程曰焙,茶质高低,在此体现。焙的功夫,不急不火,温文尔雅,慢条斯理;香的味道,不浓不淡,绵绵细细;茶的形色,不老不嫩,青绿幽深,曲线蜿转。数指夹一捉,取泉水泡之,头泡无色无香,品而么味?咂嘴自出,舌底生津;二泡出色,色淡、有味、味轻,轻嗅慢品,想作诗而总无句;三泡汁浓,纵深处,谓之文化。若茶味咋口,不需说,谷雨而后,立夏之前茶也。乡村人,惯以此茶待客,浓浓乡情饱含其中。
茶至夏初,还有一摘,曰“夏苦草”、“谢棵草”。农村人,早前的茶,都卖得价钱贴补家用,而自家平时喝的,就这夏苦草了。随手一把茶,往暖水瓶里一放,往茶壶里一搁,捂着。倒出来的茶汤,红线线的,莫说,夏日的田畈上,劳作歇息的会子,唯有此泡茶,最解渴饮。
兰草花开的时候,山上的野茶棵也就可摘了。约上三五个同伴,去山腰摘夜茶去。这些茶树是孤独的,多不成片,淹没在在杂树及野草之间,茶叶尖形,嫩黄色,叶子表面布满细细的毫,茶瘦。跑大半个山头,也只能摘满提篮底。做出来的茶叶,个头大,色泽暗,而味则清香无比,能得一二两,也就足意了。
家在山里,每年都能购得满意的头道茶。一年的日子,也就有茶香伴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