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路过菜摊,一把把红绿相间的香椿特别引人注目,蹲下来,摩挲着脆嫩的香椿头,试问香椿的价格。胖墩墩的妇人答曰,这便宜多了,15块钱一斤。我讶然,乡下平常之物到了城里竟一步登天,乌鸦变凤凰了。
拿起来,嗅嗅,没有记忆中香椿的清香,便追问,这不是乡下采摘的吧。那妇人瞅了我一眼,乡下的椿树头还早着呢,这是大棚里栽培的,上市早,所以贵些。狠下心,买了一小把,回家小心翼翼地掐去老蒂,用开水焯过,切碎,炒了一盘香椿拌鸡蛋。不知是自己厨艺的稀松平常,还是棚栽香椿的寡淡无味,愈是觉得记忆中那浓烈的香椿气息越来越远……
乡下老家的门前矗立着一大一小两棵香椿树,乡下的树儿,大多不长久,不是做了打家具的材料,就是劈柴烧。可是这两棵香椿树可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谁也舍不得动它。
春天的阳光挪动着慢腾腾的脚步,香椿树也开始一点一点冒出嫩红的芽头,在奶奶仰望的目光中,芽头一天天窜高长大。清明前,香椿头差不多长到两寸多长,这时的香椿头,梗肥质嫩,翠绿透红,无筋无渣,奶奶就开始让叔叔钩椿芽。叔叔摇晃着长长地柯刀,一簇簇香椿芽便从空中飘落下来。这时的香椿头,奶奶可舍不得多采,主要打打牙祭。
清明过后,直到谷雨,椿芽长成,叶大肥厚,这时全部采光,老家离城里远,那时的农人可不知拿到城里去卖。奶奶除了送给左邻右舍,就是变着花样侍弄椿树头,犒劳全家人。
给我们饿娃子准备的是一道“香椿鱼”的大餐。拿带梗的香椿芽,沾上和好的面粉,再放进油锅中炸,我们姐弟几个围在灶台边,馋得直流口水。炸好,捞出,活像一条条才出水的香椿鱼,咬一口,香气四溢。这样的做法,还有苋菜,油炸苋菜,我们叫“炸蛤蟆”。现在回想起来,儿时的我们是那么的易于满足,吃食的快乐竟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
爷爷的爱好是凉拌香椿。回家探亲的爷爷,一边抿着小酒,一边夹着凉拌香椿,高兴起来了,还哼唱几声高腔。此情此景,犹在眼前。今年的清明,不知爷爷的坟头青草又冒出了几茬,但是我知道,奶奶会经常去看望您的,她会和您唠叨着,今年的椿树头又长出来了,可是你走了,孩子们都大了,飞走了,他们也不会回来吃我做的香椿头了……
麦收之前,香椿芽又冒出二茬,除留好顶枝外,奶奶对二茬椿芽全部采下来腌成咸菜。拾进屋里,把香椿芽洗干净,放到开水里一焯,待转绿时捞出,腌制成脆嫩的椿芽咸菜。在外读书时,我曾带过奶奶腌制的香椿头,打开罐子,一股诱人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寝室里的同学闻着香气涌来,一会功夫全吃得精光,正如奶奶说的,椿芽咸菜下饭,大人孩子吃得痛快。
今天的“树上青菜”香椿头,更成为了城里人喜爱的当春佳蔬、时鲜美味。每年的暮春初夏,香椿一上市即成抢手货,无论是宾馆饭店,还是百姓人家,几乎都有香椿这道菜。香椿除了可以食用外,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叶、根、皮都可入药,具有祛风利湿、止痛止血、杀虫抑菌的功效。
听说,老家门前的两棵香椿树今年长得愈发高大茂密,我打电话回去叮嘱奶奶,叔叔今年盖新房子,可不能砍了香椿,我要回来吃您炸的香椿鱼呢。身旁的孩子睁大眼睛,妈妈,什么是香椿鱼?我神秘地一笑,回老家,你就知道了,那时一种你从未见过的鱼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