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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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75 期 2012-05-10
“通识”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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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通识教育,我想从《DNA生命的秘密》一书说起。这本书的作者之一,是美国生物学家,DNA结构发现者詹姆斯・沃森。众所周知,DNA的发现引发了生命科学的巨大革命,这一巨变给人类的道德与文化带来了许多困境,因而沃森的言论也遭受了许多非议,但在这本书的最后,他写下了这样的话:
  我或许不信教,但我仍然能从宗教经典中看出许多真理。例如圣保罗在给哥林多人的第一封信中写道(《新约・哥林多前书》):“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
  在我看来,圣保罗正确宣告了人类的本质。“爱”这个促使我们关心他人的冲动,是我们得以在地球上生存与成功的原因。我相信随着我们持续深入未知的遗传学领域,这个冲动会守护我们的未来。“爱”深植于人类的本性中,所以我确信爱人的能力已经刻写在我们的DNA中,俗世的保罗会说,“爱”是基因送给人类最美好的礼物。如果有一天这些基因可以通过科学变得更加美好,足以消除无谓的仇恨与暴力的话,从何判定我们的人性就必定会减弱呢?
  无论你是否同意“爱人的能力已经刻写在我们的DNA中”,但你都会被他说的话感动,因为沃森不仅相信爱是人性的本质之一,也相信对人类的爱是科学工作的信仰,因此,沃森是一位具备价值判断力的科学家而非一个科学狂人。
  由于全球化进程和社会文化的变革,工业文明时代的专业型人才已远远不能成为人类社会和文化的引领者,只重视专业课程教育的高等教育理念已成落伍。既如此,大学应该培养怎样的新型人才呢?按照逻辑推理,应该代之以全知全能的人。如果是这样,我们只需要扩大知识与技能教育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们要说,这也不是出路,这样的培养目标说到底还是功利主义的,因为全知全能的人和专业型的人一样,都是工具性的人才,他们“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能够移山,却没有爱”,因而“算不得什么”。事实上,全知全能是不可企及的妄想,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所以,真正的人才培养目标,是培养能明白自我价值,自觉承担道德使命,富有爱心、智慧和创造能力的人。这样的教育理念其实是古今中外的共识,具有普世性,也应成为通识教育的理想。
  应该说,通识教育是近十年来,大陆、台、港高校共同倡导、探索的大学教育课题,名称各异,理念有差,课程方案不一,有所谓“素质教育”、“全人教育”、“博雅教育”、“人文教育”等等,代表着不同时期,不同学校的不同追求。但大多已经告别了坐而论道的时期,找到了一些共同语言,进入了实践的阶段,但是教育改革是以人为试验对象的,必须十分慎重,似乎应该多做些“坐而论道”的工作,在实践的过程中也要具备更多的反省意识,不断地丰富、修正其内涵。
  “通识”二字描述的是人的知识结构和思维、表达、交流能力。比如我校的《通识课程建设要求》中说:“通识课程也不同于素质课程,素质教育更多地强调拓宽学生的知识面,强调提高学生的人文精神和人文素养,以提高大学生的文化品位、审美情趣和人文素养;通识课程的特点在于不同学科的知识相互通融,遇到问题时能够从比较开阔的、跨学科的视角进行思考,收集资料,与人交流合作,达到不同文化和不同专业之间的沟通融合。”这应该是一种狭义的“通识”概念,之所以需要狭义的概念,是为了便于实施与操作,但必需进一步认识到人的思维、认识能力不仅仅是一种技能,而是和精神与道德境界密切相关,通识教育概念,还是要包括上述《要求》中提到的素质教育的一些内容。
  广义的“通识”概念应该是“智慧”,这样的智慧不是小聪明,也不是许多具体的知识和技能,而是判断能力,是陈寅恪先生提倡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所以孟子把“智”解释为“是非之心”。智和爱不可分割,和智慧结合在一起的爱,既不是小恩小惠,也不是一时冲动,善心大发,而是理性的爱或是仁爱。爱是智的引导,南宋大思想家朱熹说:“仁者,心之德,爱之理。”这种智慧固然要求以渊博的知识为基础,却以明道知理、成就自我与他人为目标,儒家提倡“为己之学”,孔子说仁为“爱人”,智为“知人”,陶渊明的诗中说“即理愧通识”等等,都能启发我们更好地思考与建构“通识”的理念。
  当然,现代大学教育不同于古典的道德教育或宗教修炼,其最基本的人才培养方法是课程教育,其重点也在于开设人文学科或融通不同学科的课程,仁爱和智慧之类的概念,因其抽象,所以不能挂在嘴上说教,必须通过具体知识的学习和生活实践才能领悟。越是通识类的课程,就越不可以专门讲通识,一味地在专业课程之外增设公共课类型的“通识课程”;也不可以单纯地将“通识类课程”理解为人文学科的教育或经典研读,因为所谓的人文教育,应该包含“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三个向度,涉及到各类学科。其实各门学科的专业课程教育,同样具备通识教育的功能,只要在知识传授中注重启发学生对事物的热爱和研究能力,就能够“由技进道”,发现自我,锻炼智慧;即便是纯粹的自然科学课程,如果任课教师有沃森的人文修养,也能引发出学生的道德自觉和使命感,培养学生对科学的反思能力,成为“俗世的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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