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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贫寒却志存高远，他常常“口无遮拦”却又备受尊敬，他叱咤国际外交舞台二十多年，处理棘手外交难题难以数计……。他就是我校十大杰出校友之一、英语系1970届毕业生、职业外交家沙祖康。2013年8月底的一个下午，笔者专程采访了这位声名赫赫的校友，本来约定大约谈1个小时，后来却畅叙了4个小时，这让我们充分领略了这位外交家的风采，对他的人生经历和心路历程有了更多的了解。
一、外交家是这样炼成的
1970年，沙祖康从南京大学毕业，进入外交部工作。这是崭新的人生开端，在其后的四十多年中，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外交岗位，从中国驻外大使馆科员做起，一直做到联合国副秘书长，充分展示了他杰出的外交天赋和外交才能。
1971年，沙祖康初赴国外，担任中国驻英国大使馆科员。为了进一步提高英文水平，他还同时在英国伦敦伊林工学院留学进修。当时，全国共遴选了6人作为高级政治口头翻译的培养对象，先后委托英国文化委员会学生中心及伊林工学院进行专业培训，沙祖康就是其中之一。
沙祖康回忆说：“当时边工作边学习，非常辛苦，但英语水平和业务能力都提高很快，所以非常值得。”1973年，中国外交部代理部长姬鹏飞访英，沙祖康和低他一年级的学员杨洁篪两个人担任随从翻译。“之所以能胜任这么艰巨的任务，就是得益于在伊林工学院学习的经历。”
赵学熙教授是沙祖康在南京大学的启蒙老师，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1973年，我到英国出差，中国驻英大使馆宴请我们，我才知道祖康已到了英国工作。他当时就住在使馆的地下室里，条件非常简陋，我看到有些地方都有漏水的痕迹，但能看得出他工作和学习的劲头都很高。”
1974年，沙祖康转任中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科员，担任大使翻译兼秘书，成为那批学员中第一个担任此职的人。他在这个岗位上整整做了6年，直到1980年调至中国驻印度大使馆任随员、三秘、同时担任大使翻译兼秘书。从初去国外使馆任职直到1985年结束在印度大使馆的工作，沙祖康在中国驻外使馆从事最基础性的工作有整整15年的时间。
“大使馆人手不多，但事务繁杂，包括侨务、签证、经援、军援、商贸、文化、新闻、签证、调研、上下协调等等，这些事你都要处理。”沙祖康说。正是因为这种在驻外使馆最基层的锻炼，使他积累了丰富的第一手外交经验，为他后来叱咤世界外交舞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有一个例子或许能证明这一点。1985年，国际议会联盟在印度召开亚太议员人口大会，印度作为东道国任大会主席。中国人大副委员长黄华率中国人大代表团与会。黄华在中国驻印度使馆举办招待会，邀请各国与会代表团。由于当时中国与韩国尚未建交，就没有向韩国发参会邀请，当然这样做也是考虑到朝鲜与韩国的敌对关系。但印度等几个国家联合起来，称如果不邀请韩国参加，他们将都不出席招待会。中国代表团及使馆多次与东道国交涉无果。事情陷入了僵局，大使馆开会讨论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好的解决办法。这时沙祖康主动向代表团领导与申健大使请缨。“我找到印度资深政治家马尔赫特拉，请他以大会主席名义转告韩方，中国将向韩方发出邀请，但为防止韩朝冲突，在中国使馆�成政治事件，请他劝说韩国找个借口不要出席招待会。这样事情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时任全国人大教科文卫主任的胡克实事后对申健大使不无得意地称赞说：“沙祖康是我党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外交官！”
从1985年起到出任联合国副秘书长前的12年间，沙祖康频繁转任于国内外外交部门或单位，其任职经历可谓令人眼花缭乱：1985年回外交部，在国际司先后担任三秘、副处长、一秘；1988年，到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任职，先后任一秘、参赞；1992年，回外交部任国际司司领导参赞、副司长，其间以中国政府代表、中方检查组负责人的身份负责处理了著名的“银河号事件”；1995年起，任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及瑞士其他国际组织副代表、中国特命全权裁军事务大使。1997年，他又奉命回国，组建外交部军控司并担任首任司长。事实上，在此之前的5年中，他一直专注于军控领域，以至于当时有人以为他有从军背景，江泽民主席更是直呼其为“沙将军”。
2001年，已经54岁的沙祖康重返日内瓦，任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代表团代表，特命全权大使。2007年2月，他被任命为联合国负责经济和社会事务的副秘书长，直到去年任期届满由另一名中国外交官吴红波接任。
在出任联合国副秘书长之前，沙祖康已积累了十分丰富的多边国际组织和国际会议的经验：曾担任联合国秘书长裁军咨询委员会委员、国际劳工组织理事会政府组主席、第11届贸发大会筹备委员会主席和第11届贸发大会主席、第50届贸发大会理事会主席、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相同观点集团”协调员、驻日内瓦联合国代表团使团长、“贤人小组”组长等。此外，他还先后担任过涉及军控、贸易、知识产权、社会、电信等各种议题的国际会议主席、主持人、协调员等。
有了这样丰富的经历，他被中国政府提名、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任命为联合国主管经济和社会事务的副秘书长可谓水到渠成。笔者问：“出任联合国副秘书长是您外交生涯最辉煌的标志吗？”他爽直地说：“那当然！”
尽管沙祖康曾表示过，在自己长期的外交工作中，“从来没有输过，没有挫折”；“所有的谈判，都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其实，这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艰苦斗争得来不易的成果。用他自己的话说，“日内瓦看似平静的花园城市，实际上是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地方”。在多年的外交生涯中，沙祖康作为中国政府和军方的顾问，参与了中国政府在许多重大外交问题上的决策，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外交风云的亲历者和见证人。
二、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沙祖康在国际外交舞台上素以敢说敢做著称。
2001年，沙祖康刚到任中国常驻日内瓦联合国代表团特命全权大使时，曾礼节性拜访英国大使，此人却不客气地对他说：“大使阁下，我们大英帝国对你们的人权情况表示关切。”沙祖康觉得这明显违背外交礼仪，立即反唇相讥道：“大使阁下，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对方回答：“我不知道。”沙祖康说：“我怎么看着你这张脸就想起鸦片战争来了！当年，你们强迫中国人民吸食鸦片，中国人拒绝了，因此你们就挑起了战争。鸦片侵犯中国人民的健康权。你们非法占领我香港多少年，1997年才归还，在占领期间，你们从来就没有在香港搞过任何选举。今天你们突然关心起中国人民的权利来了？”英国大使当场尴尬得无法下台。
坚定不移地维护国家尊严是沙祖康一贯的作风和立场。人权问题是西方国家责难中国的一个经常而敏感性的话题。2004年3月24日，在联合国第60届人权大会上，美国代表提出反华提案，攻击中国的人权状况，沙祖康在即席答辩时慷慨陈词：“我们建议美国自己照照镜子。虽然中国并不富裕，但愿意向美国免费提供一面镜子。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我们将散发的《2003年美国人权状况白皮书》。但我在此建议大家不要在睡前读，因为那会让你做恶梦的。”他尖锐地指出：“西方国家，绝不是保护人权的楷模，发展中国家，也绝不是侵犯人权的被告，人权委员会，并没有授权任何国家或者国家集团为人权法官，而发展中国家，也不应该永远是人权委员会的被告。中国有句古话，‘正人先正己’，我们希望个别国家，在批评和指责别人之前，先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他进一步分析说：中美两国在狱中服刑的人数相等，按照美国代表团的说法，判刑坐牢就是侵犯人权，那么，“中国人口比美国多5倍，如果按照人口比例来讲，我们在押犯人至少应该比美国多5倍，那才说明我们的人权状况和美国一样好。但现实是，两国在押人数相同，按照美国的逻辑，说明中国人权至少比美国好5倍。”沙祖康的发言在会场上引起一阵哄笑，许多人热烈鼓掌表示支持。
2006年8月17日，沙祖康在接受BBC（英国广播公司）记者采访时，为反驳布什政府对中国军费开支增长的指责，他直言不讳地说：“美国的军费占全球军费开支的一半，而中国的人口是美国的五六倍。为什么指责中国？”随后，沙祖康提高嗓音，“美国该如何做，这是美国的主权，但美国不应告诉中国该如何做！”他愤怒地表示，美国最好闭嘴并保持安静。后来，他让美国人“Shut up”的英文讲话录音被网民剪辑出来，放到网上供人下载，广泛流传。
沙祖康讲话和行事的风格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天性使然。
他在南大学习时的辅导员于凤娣对他印象很深：“沙祖康是个性很强的人，他身上有着农民的纯朴和激情。他正义感特别强，遇到认为不对的事一定会当面说出来，而不会太多地顾及方式方法和你的面子。跟同学有观点上的不同，有时会争得面红耳赤，但争过后很快就会把这事忘了。”他的大学同班同学瞿斌也说：“沙祖康是个爱憎分明、正义感特强的人，交朋友只交那些他认为正直正派的人。他敢说敢做，从不随大流。”
据沙祖康自己以及他的老师们回忆，他小时候虽然身材瘦小，却敢爱敢恨，属于那种路见不平就会拔拳相向的人。上大学后，他为了强壮身体，还练过一段时间的举重。现已94岁高龄的原南京大学外语系党总支书记蒋克回忆说：“1965年初冬的一天，我从家里去学校，刚进校园就看到一个男孩在练习双杠，身体瘦弱，只穿着一条单裤子。后来去学生宿舍走访，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学生，他就是沙祖康！”蒋克是一位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参加党的工作的老革命，后来她对沙祖康的人生道路起了重要的引导作用，沙祖康亲切地用“教师妈妈”来称呼她。
年青时的这些表现，与他后来在外交界为人处事的方式可谓同源异流，其源皆是出自他正直的品格、率真的天性以及后来逐渐培养起来的爱国激情。
当然，强硬只是沙祖康的一面，铁骨铮铮的汉子有时性格中也会表现出柔软的另一面。2006年11月9日，经沙祖康建议，中国政府推荐的香港前卫生署署长陈冯富珍通过激烈竞争，成功当选为世卫组织总干事，成为在众多联合国专门机构中第一个担任最高职位的中国人。当票数报到18票的时候，表明陈冯富珍已稳操胜券，当时正在现场的沙祖康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后来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要说的是，要改一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高兴处’。我觉得我挺窝囊，刀架在脖子上都是不流眼泪的人，我有这样的自信，可当时我实在是太兴奋了！”
2009年12月28日，沙祖康向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请假，专程从美国回国，一家四口赴南京祝贺蒋克的90岁生日。潘基文听说自己的副手是回国祝贺“教师妈妈”的生日，动情地说：“我的母亲正好也是90岁！”他立即准假并让秘书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礼物以表心意。蒋克老人回忆起这段插曲，脸上充满幸福的笑意。
沙祖康的夫人刘谨凤曾先后在中国驻印度和新加坡大使馆任参赞、公使衔参赞，担任过中国驻韩国釜山总领事。他们两人有8年时间几乎是天各一方。出于对夫人和孩子的歉意，沙祖康说：“在家里我都是听夫人的。”
沙祖康夫妇担任外交官后，收入在中国人中算高的了，因此，每次回到家乡都要用各种方式接济当时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或乡里乡亲，为此花费不菲，但他们心中感到的是莫大的安慰。有一年，他们回乡祭祖，当听说当地老人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时，沙祖康当场决定拿出4万元，给村民们建了一个老年活动室。在家乡人眼里，沙祖康是个棱角分明而又重情重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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