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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十二月的天气大概可以用冰冻来形容了,六盘山上积雪皑皑,使得绵延的山形在晨曦中不致淹没。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我在门前的小径上轻轻跺着脚,观察着教室前渐渐多起来的人影。那边的第一个教室便是我所在的一班,而那些人影就是来补课的学生。当初他们要求休息日补课时,我非常惊讶,现在才晓得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因为一班与五班差距比较大,学生大多都很调皮。因此,我小施手段想“整整”他们。
我早早来到一班教室,清点一下人数,居然还有十几个人没到。如果在往日,我多半会训几句,可今天我只是轻轻喊一声“课代表”。一个梳辫子的女生就在我的示意下走来了,“这是今天的练习,待会儿你抄在黑板上,让大家用一个小时完成。我去给五班上课,然后回来再给你们讲解题目。”
“这帮孩子,在我提倡的‘快乐教学’中居然越来越调皮,上课看着认真,实际上是在听说书。虽说在‘we are best’(我们是最好)的口号下,取得不少竞赛的优胜,可考试不怎么争气,英语中考竟落后五班20多分。”实际上,今天我是通过给五班上复习课刺一刺一班,也让他们明白别班的学生还是很在乎我李老师的,哪像他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确如我想象中的样子,五班学生听课就是不一样。上课很顺利,效果也很好。不过在上课中间,好象每次朗读时我都能听到窗外有人人跟着念,透过窗户我看见几个熟悉的脸庞映在玻璃上,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一班这帮家伙不在教室做练习,跑到这里来了。
上这样的课,心情很愉快,也不感到累。一堂课结束了,还要回到一班补课。教室外我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动着,有背着书包的,有拿着书本的,当然也有什么都没有拿的。我的出现立刻让他们慌慌张张跑回教室,也有扭头往操场走的(脚下迟疑着,一步一张望),还有的则好象叽咕着什么。当然,我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是高喊一声:“上课了!”然后大步走进教室,两分钟后,课堂安静下来,零散的有人走进教室,我清点了人数大约二十几个,少了十多个,教室里显得空荡荡的。我突然想起刚才布置的作业,连忙回头去看黑板,上面只有一道未抄完的题目以及一句歪歪扭扭的“谁上课谁就是小狗”,一看就知道是学生的恶作剧,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我强压火气,缓缓抹去那行话,我再次回头面对我的学生,平静地说:“我们开始上课,谁不想上课我不介意,谁想进来都得打报告!还有,为什么不做题?”“题给课代表撕了。”没想到那个小女孩会做出这样的事?“大家都说老师不要我们了,不许她抄题,她气哭了,就把题撕了”。我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看看缺席的人员,包括班长、课代表在内,平时成绩前十名的一大半都不在教室。不过,我想课还是要照上。
上课时,门外不停有人走动,却始终没有一个打报告进来的。我终于忍不住,拉开门,看看他们,那是几个女孩子。我问:“为什么不喊报告?”他们低头不语,我盯着课代表,她把头低下。我继续说:“我等你们打报告,随打随进!”她们仍然站在那里,后来她们都哭了,可门外的学生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喊报告。
我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当然更为他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生气。周一的课上,我在黑板上重重写了“自尊心、自信心、自私心”九个字,然后说:“知道自己比不上五班,但不放弃是‘自尊心’,拼命学习,相信自己能追上人家叫‘自信心’;那么老师给人家上一堂课就受不了叫什么呢?”“是‘自私心’……”有人轻声回答,接着便是轻微的啜泣声。
课后,班长和课代表挨到我宿舍门口,说要给老师道歉,我微笑着打发他们回去,说:“老师希望你们回去好好写一篇日记,记下这件事的体会和想法,我不会怪你们的。”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如下话语,才明白有一些事我还是没有预料到:
“今天同学们都说老师不再教我们了,去带五班了,我想老师您千万不能去……我哭了,希望老师一定要相信我们,不要走啊!”
“当老师在黑板上写‘自尊心、自信心、自私心’时,我不由悲伤起来,您的心情我们都明白了,我们错怪您了,请您原谅我们。”
“老师果然去给五班上课了,您知道不知道,您在前面走,我们的同学就跟在您的后面,看着您的背影,而您连头都没有回。我们都恨您,我们追在您身后,您的背影进入五班,我们的心也跟着进入五班。”
“背影”?原来他们一直默默地跟着我,可我却不知道,他们一直把我当作了他们全部的希望,他们需要我。
两个星期后,我离开当地回江南过寒假。没几天,我收到了学生的来信:“李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的期末英语成绩超过了其他三个班,但比五班还低了10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追回的,we are the best!”
读着孩子们的来信,我说不出是欣慰、内疚还是其他。 (李泽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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