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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居于南方的我,对于遥远的西北,印象仅只有贾平凹笔下的商洛风清,张艺谋影片中的关中小调,以及“西部歌王”王洛宾那带有浓郁民族风情的歌曲。至于茫茫戈壁滩那一望无际的漫漫风沙,还有天山南北那大片大片神奇广漠的雪域和草地,是很难想像得出其究竟是何许模样。直到仲秋时节,汽车载着我在无垠沙漠和莽莽草原上疾速驶行时,那种茫然无知的心情,才随着旅途的行进而渐渐舒展。
至今,在西北绵绵戈壁和沙漠上,随处可见残存于其间的古城堡、烽燧、亭障。亭障已被风沙吹刮得仅剩下一个雏形,而古城堡、烽燧也大都成了一片断垣残壁。千百年来,它们同嘉峪关的关城、敦煌莫高窟、阳关道上的寿昌城遗址,将戈壁沙漠那荒凉贫瘠的土地变得愈加神奇,使人极易联想到中国悠久漫长的历史,走马灯似的变换的帝王将相和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应和着戍边将士头枕戈壁抗击匈奴的鼓角号声,将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变得神奇而充满迷人的色彩,也给其间的万象赋予独特的诠释。
在嘉峪关去敦煌的柏油马路上,那个被称作为“河西走廊”的地方,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谓沙漠“海市蜃楼”。在数公里外的前方,茫茫戈壁被直射的秋阳烤出团团热气,热气熏蒸,一处处湖泊、村庄、工厂样的幻景在戈壁荒滩交替出现。汽车向前奔驰,这种幻景也向前挪动,任凭汽车开得多快,却始终到不了它的跟前,它若即若离,总是和汽车保持一段距离。有好几次,这种幻景中竟然现出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画面,令人亢奋,让人感到意外。
其实,人置身于西北,只要稍加留心,这份惊喜会伴随你整个旅程。在酒泉,那个被称为“河西走廊”三大粮仓之一的地方,我见到了茅盾笔下参天的白杨和广为人传颂的左公柳,一株株虬劲挺拔、直插云霄。据说当年被道光帝委任为陕甘总督的左宗棠为戌边平乱从江南向西北杀来,一路也将南方的柳树种到被征服了的地方,许多年过去,南方的丝丝长柳,在西北风的劲吹下,脱去了其根子里的纤柔孱弱,枝条变得硕壮而坚硬起来,柳丝也早已不见其踪影。至今在茫茫戈壁和沙漠上,随处可见若柏树枝须样的骆驼剌草,一兜兜,一丛丛,任凭白日骄阳的灸烤和入夜寒风的砭骨,依然能在干旱得见不到一丝水汽的沙漠中茁壮成长,向大自然昭示它生命力的顽强。这种顽强生命力的本源,是否也因了左宗棠左大人的缘故,惩怕只能让植物学家和历史学家去考稽认证。
凡是去过敦煌的人,少有不被那一泓遐迩闻名的泉水所折服。那是一处水面不足百米宽的泉湖,嵌在三面高高隆起的沙丘中间,当地人叫它月牙泉。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它四周的风沙如何肆虐,传说月牙泉积水成百上千年,从未干涸或被风沙埋填过。泉的东、南、西三面,紧挨着一丘高过一丘的蓬松沙山,那就是被誉为“中华十二大自然景观”之一的鸣沙山了。在鸣沙山看景,月夜最佳。那时,所有的沙山、沙丘均罩在一片溶溶的月光之中,乳白色的,一山一丘地绵延扩展开去,没有边际,也看不到尽头。沙漠中的夜,空旷宁静得出奇,一切都仿佛在月下做梦、熟睡了。有了这样的景致,极易让你想到班超、霍去病,想到李广利甚至先秦以来无数征战疆场直面人生的戍边将士。“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那种连年征战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概,仿佛在与眼前的月光相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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