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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老家,得到一个很好的消息:西勋的娃今年考上大学了。中国民航大学。我为西勋感到高兴,西勋终于熬出了头。
西勋的娃有一米八的个子,戴一副椭圆型的眼镜,身材显得匀称,讲一口普通话,人显得质朴而阳光。我问西勋的娃,读什么专业?西勋的娃告诉我专业,我没有记住,但他讲了一句话我记住了,他说,这个专业不错,就业没有问题。西勋的娃已很有家庭责任感了,已经知道怎么打点自己的未来。你爸怎么不回来呢?我问。西勋的娃说,我爸要上班,回不来。去年我回老家时,根兴给我说,西勋说过,娃考上大学他就会回来。我于是向根兴家走去,希望从根兴那里得到更多的答案。
根兴是西勋的同门叔叔,都是我的邻居,是我童年很好的朋友。西勋在生产队时期就到新疆打工了。到现在都30多年了。
小的时候,我与西勋玩得最好:一起打乒乓球,一起带着他家的大黄狗放羊、挖猪草、追野兔,去很远的镇上看露天电影。一起玩的伙伴,还有根兴和村头的梦虎。
在我的印象中,西勋与他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起因似乎就是因为那条大黄狗。西勋的母亲因患高血压很早下肢瘫痪,长期卧床。由于家境不好,北方住的又是土炕,天冷时节,家里没有足够的柴火取暖,于是西勋他爹决定杀狗,想用狗皮制作一床褥子给西勋他娘用。西勋与大黄狗感情很深,加上少不更事,对此坚决反对。但有一天,我们放学回来,大黄狗的狗皮已经展平钉在西勋家的墙上了。西勋又哭又闹,当天竟然离家出走。
过了三天,西勋回来了,身上脏兮兮的,像个讨饭的。此后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对于上学,西勋他爹倒无所谓,以为家里添了劳力,自己的担子反而会轻一点。我上高中不久,西勋就卷铺盖到新疆打工去了。上大学以后,我与西勋基本上没有联系,只从根兴那里断断续续得到西勋的消息,譬如他在新疆结婚,后来把弟弟接到新疆。
但时隔不久,我就听到关于西勋的两个坏消息:一是西勋与地方开饭店的一个老板发生矛盾,结果给人家揍了一顿,弟弟被打成脑震荡,生活不能自理;二是西勋离了婚。去年我回家过年,得知西勋的母亲不久前去世。西勋带着弟媳妇一起回家帮他爹办理他母亲的丧事的,办完丧事又去了新疆。根兴这时当生产队长。我与根兴闲聊,知道了西勋在新疆生活的更多细节。谈到西勋,根兴直叹气,说:“西勋这娃,不知道咋弄的,现在变得非常拗,出去混了二十几年,根本没有存下钱,离婚后他与娃一起过。那天,我们在梦虎家劝他与媳妇和好,就是劝不过来。梦虎媳妇炒了好多菜,啤酒喝了二十几瓶,话说到晚上两点多,一点效果都没有。”问到西勋离婚的具体原因,根兴说:“就为了6000块钱。”西勋媳妇的哥哥到新疆打工想开餐馆,知道西勋在那儿人头熟,想让西勋帮他借些钱。西勋说,在这里开饭店的都是有后台的,外地人根本吃不开,坚决反对做这事。西勋的媳妇抹不开情面,背着西勋在外借了6000块钱给她哥。最后饭店开了,但结果正如西勋所料:饭店从开业到关门,一直赔钱。借的钱也就这样打了水漂儿。西勋的月工资只有600元,而且还不稳定,孩子上学,花销很大,这笔债哪年才能还清?西勋咽不下这口气,提出离婚,说谁背的账谁还。不管媳妇怎么认错,西勋就是不改主意。西勋以前与我关系不错,我想劝劝西勋。我问根兴要西勋的电话。根兴说:西勋哪有电话?一月600块钱的农民工,还要供孩子上学,西勋的日子有多难啊!
根兴那次给我说,西勋说他等娃上了大学,他就回来种田。
可是西勋的娃今年考上了大学,西勋怎么还不回来呢?
根兴给我说,娃上学不要钱?回家的火车票不要钱来买?
不过,西勋的娃这么有出息,我想西勋的日子一定有了很好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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