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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是晚清朝廷依仗的方面大员,生平虽争议颇多,但他与一般行伍出身的将领有很大不同,应算是位半路出家的儒将,可以说是在带兵的同时念念不忘读书,平时为人处世也难掩其读书人的本色。从大处讲他平生一直醉心于推崇桐城派古文,颇有文坛领袖的气派;从细处讲他对读书也有自己的一些心得方略,这较多体现在他对子弟的读书指导上。
作为一个带兵近20年的统帅,其读书的方略与指挥打仗也不无相通之处。究其军事思想,最典型的体现在他的这样一段话中:“我军以寡敌众,并不用虚声奇计,专以扎硬寨、打死仗为能。”“扎硬寨、打死仗”讲究的是认准一个目标,持之以恒地不懈努力,关键是要守之有恒。这一道理转到读书上就化为他给几个弟弟定的一条规矩:“读书不二:一书未点完断不看它书。东翻西阅,都是徇外为人。”事实上,无论古今一个人可读的书都多得不可胜数,而人生能有效利用的时间却相当有限,读书的目的是要以书中所得构建自己的表述习惯和知识体系,为此就只能精选少数成系列的典范著作专心去读,以求学有所得,读书致用。对这一道理他举了读韩愈(字昌黎)的书为例:“诸子百家,汗牛充栋。或欲阅之,但当读一人之专集,不当东翻西阅。如读昌黎集,则目之所见,耳之所见,无非昌黎。以为天地间,除昌黎而外,更别无书也。此一集未读完,断断不换他集,亦专字诀也。”其意换句今天的白话说,就是在读书上要贯彻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原则。在信息爆炸的当今这一原则的重要性就更显突出。
在读书的方略上对“专字诀”要奉若圭臬,但尽讲一个“专”字似乎又有所不足。对此,曾国藩还有另一个读书心得,就是把读书分为略读的“看”和精读的“读”。照他的说法,除“看”和“读”外还有“写”(书法)和“作”(写作),以此四者构成读书的整个体系。在他眼中,“看”和“读”是有严格分工的。“看者涉猎宜多、宜速;读者讽咏宜熟、宜专。看者‘日知其所往’,读者‘月无忘其所能’。看者如商贾趋利,闻风即往,但求其多;读者如富人积钱,日夜摩挲,但求其久。看者如攻城拓地,读者如守土防隘。二者截然两事,不可缺亦不可混。”其中道理说的是,讲究“专字诀”的“读”是读书的主心骨,而四面撒网的“看”则是附丽核心的枝叶,两者相辅相成共建起了人生知识和学问的大厦。与此读书方略相合,在他的日记中谈到读书时就常有“阅”和“温”的区别,“阅”的往往是第一次看的生书,而“温”的则是烂熟于心的《孟子》、《史记》一类。
有此读书方略在胸,在军务繁忙的营帐之中,曾国藩于执笔批稿发折、与人坐谈立谈之余居然尚有他的一番学问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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