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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一直以为,年是每个人都很期盼的节日。但今年的年,第一次想到那个古老的传说:“年”是一个比大象还大、比老虎还凶的专门吃人的野兽……
母亲是1月22日住进县医院的。由于是脑溢血,情况危急,当天就动了开颅手术。手术很成功,母亲在第二天就能说话, 但年关将至,母亲不可能回镇上过年了。面对日益临近的年,为了母亲的安全,我们今年必须选择在在县城医院过年。
想到以前母亲苦心经营的一个个温馨的年。
过年前,母亲要我提上攀笼,拿上镢头,到村头的沟底取白土,回家后,母亲在脸盆里用清水泡上白土,然后自己换上旧衣服,打着梯子,用旧毛巾或棉布,蘸上白土水,把院墙齐齐刷上一遍,被白土水覆盖过的墙面,开始因为潮湿,颜色有点发暗,但一旦晾干,便显出充满暖色的白,而且整个院子里会持久弥漫上白土的清香。
然后,母亲把旧窗纸撕下,换上白粉�纸,在最上一排的窗格纸上贴上镶嵌在桃子或菊花图案里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在窗格下面两方大窗格纸上贴上“老虎”或“麒麟”。这些窗花都是母亲亲手剪出来的。
再然后就是磨面。磨面时,头道面二道面母亲总是分开来装。头道面白,专门蒸馒头、作花卷;二道面包饺子、做面条。母亲数着日子,也选着日子,然后发面,然后在院子里放上一个大蒲蓝,开始在厨房蒸馒头,蒸菜包子、糖包子、熟面包子,一笼一笼地蒸,从中午一直能蒸到晚上,偌大的蒲蓝,竟装满雪白的馒头和包子。北方人正月里待客的程序是,先上几盘凉菜,一壶老酒,几个热馒头和包子,这是让客人拉闲话的时候先垫垫肚子的,然后上臊子面。下午客人临走前,再端上热菜和馒头等。岐山是周朝的发祥地,这些过年请客的程序,不知是不是从周朝就开始的,从我记事起一直是这样。
大年三十下午,母亲会让大哥和我去沟旁塄畔折些柏树枝回来,让我们在每个门头插上些细枝,是什么讲究,我不知道。然后把其余的柏朵朵堆在当院。晚上吃过年夜饭,母亲说,早点睡吧。明天早起,一年都勤快。我们睡了,母亲却必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能睡。第二天一早,我们还在甜蜜的梦乡,厨房的风箱就响了起来,母亲已经在给我们做新年的第一顿美餐――臊子面了。饭快好的时候,母亲才喊醒我们,并指着她叠放在我们枕边的新棉袄、棉裤说,快换上。这衣服,线是母亲纺的,布是母亲织的,衣服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我们穿在身上,暖在心上。
然后,大哥会带领我们在当院点燃柏朵朵,柏朵朵燃烧时发出密集的“叭叭”声,并且传播出一种特别的清香。母亲说,从火上跨跨吧,一年不生病呢!我们便从柏朵朵的火上跨过,然后吃母亲给我们准备好的新年的臊子面……
然而,今年,母亲却病倒了。
好在母亲的手术比较成功,好在我们都已长大,已都成家立业。今年的年,虽然我们不得不选择在县城过,在县医院过,但同时,我们却可以让母亲不必为我们忙碌,来充分体验来自孩子们的关爱。今年的年,来得有点突兀,但在我们的精心安排下,过得很有意义。我们要让母亲感受到,她50多年的心血没有白付,她付出的是爱,收获的也一定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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