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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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99 期 2009-04-30
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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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漫长的冷雨,生生把初春的芽儿掐了下去。寒潮侵浸棉被,并不能睡得踏实;有时半夜醒来,偶见窗外那种森蓝,四周安静,便知自己是在外的。倏地,就想念起风雨都很温柔的家乡,为这在别处的生活。 
    “生活在别处”。
    法国诗人兰波,在无数的行旅后,终于短暂地栖落于巴黎街头,和着夏日咖啡的气霭氤氲,一声喟叹。
    一百多年后,我遇见它 ,便被瞬间击中。我惊叹于它流转了的生活的厚重,猜度着当时兰波行者的面孔和心境。但那时我绝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也被它携卷着,去往了别处。
    窗外不远,一排拆到一半的老房子,白墙黑瓦,颓然站立,雨的浸渍晕出墙上点点奶白。傍晚,拆迁工人下班离去,红色的推土机铲像惊愕张大却束然无策的血盆大嘴。这一刻,这片房子,成为这个城市最温柔的伤口。
    我常在想,它原先的主人们,现在都到哪儿去了呢?或者相反,“主人”是我们可笑自大的称谓,而应该是,他们足够幸运,找到愿意庇护他们的慷慨的房屋了吗?
    举家搬迁,四散的昔日邻里,不复的相见,别处的生活。又要等多少年,新居才能老到有家的味道?新居一定会有一片能种花的小阳台吗?新居一定还会有大片的空坛,慈眉善目地包容孩童们嬉戏和哭闹,探险和疑讶,吵架又和好吗?还会有人在无数的梦靥里重回旧地,终于心有不舍地,辗转回来,静对这片颓唐废墟吗?等不到它荒芜,不,是重新繁茂成一片芳草地,这里,必会站立起更新更高的楼房,冷峻而坚固。
    我们一直向前走,开掘别处的生活,却似乎忘了,所有的成人,在幼时都必经过这样一片芳草地,这样一般婉然端庄、亲如祖母的老房子。辗转搬迁间,家的味道,却不过只是和至亲之人静静相守,熟谙一座房子的默契。日积月累,它终和我们一样的年老,虽缄默如石,却也忠诚如磐:夜晚,有家人迟迟未归,它便在沙沙的钟摆声中碾磨悬空的心,侧耳细辨过往的脚步,时刻准备着该亮起的灯火――任凭怎样的雨急风骤呢?家里,连空气都是暖的,团抱你从冷风中杀回的脸。
    所以就一直深深着迷于很小时听到的一个奇幻童话:一个红鼻子的怪老头,脾气暴躁,寡言少语,却有一座能折叠的神奇房子。他总是追逐着阳光居住,想搬家时,只消把房子一叠,掖在臂下,奔跑起来迅疾如风。到了新地方,他把房子重新展开,屋里鸟笼中的金丝雀便又扑振翅膀,啼唱婉转起来……
    小时候我暗自羡慕那只幸运的小鸟,她的生活里总是晴天;现在我更加想成为那个老人,想要有那样的一座房子,装上我的家人,再远我也能背着他们四处跑,外界风雨,于他们便无惊无扰――如此,别处的生活也成归途。
    为了这样的归途,我的朋友们,也和我一样,把自己推向了更远的生活。因为早已说好,“相聚一团火,分散满天星”,我们要成为时间的朋友,所以虽然不舍,也愿意向前生活,去认识新的人。可是依然会在现在身边那些新鲜的笑脸中,突然地就被记忆里那些表情擒住,只觉一片阳光眩目……从不怀疑过往的友情,也不是不明白“朋友只能陪你一程”已是最温和的事实陈述,可,终因各有天地,和生活不再总能共赴或分享,而觉到了一种疏远。心里不免遗憾:好不容易才相熟的,怎么就分开了呢?到现在我才幡然了悟,愈是高考临近,同学录愈是漫天飞舞又都被小心翼翼地对待的心情。当时我并不知道,那种疯狂,将预示很久的不能相见;但也惟有这样的疯狂,才足以平息和宽慰今天的离别……于是有时故意放弃一切的快捷,给朋友写一封信,深一句,浅一句,并不能描述全部喜怒,但享受那种等候、期待的心情,和这样心情笼罩下,安静舒缓的自己。
    对那段视彼此为珍宝的日子,多感激。能找到一个可以寄信的远方,或收到遥远的亲笔祝福,都是幸福的事。如此,我便能够依然信着:要相见如初。再见时,所有的时光,只轻如一场游戏。
    我的别处,正是南京。其实已经能够想象,将来的一天,回望南京,亲如故乡的感觉。即使偶尔也抱怨她的酷暑寒冬、拥挤公交呢?我依然在细细揣度和熟习她的秉性,感受她的包容与深厚。历史上毁灭性的屠城后,今天的南京凛然笑傲,绽放在她自己的旧土地上,变动的新生活中。她似乎也总是“生活在别处”。
    生活在别处,如此想来,绝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而是在变动中找寻一种漂泊的回归感,随遇而安,乐享当下。我们在岁月里漫步,时间沉淀给内心的东西,自是一种说不出的经历。
    遇人,与事,语乐,娱心。只要你心如赤子,内心饱满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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