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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部书,但是能够被称为“一部启迪人智慧的书,一部净化人心灵的书,一部永远激励人奋进的书,一部令人回味无穷的书”的人恐怕不多,这是北京大学党委书闵维方评价季羡林先生。
自从接触佛学研究以来,买过、读过季老的书,学术专著如《原始佛教的语言问题》,散文如《牛棚杂忆》,后来买了一套《季羡林文集》等。听过他的许多佚事,其中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有位刚到北大报到的新生,在校门口遇见季老,以为是一位老工人,便请季老替他看一会儿行李,自己去办点事,季老答应了,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直到那位学生回来;第二天学校开学了,发现坐在主席台上大名鼎鼎的季老。认识季老的许多学生,如王邦维、段晴、韩廷杰、湛如法师等;常去北大东语系玩,办点事情……季老的学术思想与生活点滴,跳跃地存在着,融化在我的研究生涯中。
最近,季老亲自选集《季羡林自选集》全部出齐。季老在为自选集所作的序言《做真实的自己》中这样写道:“在人的一生中,思想感情的变化总是难免的……我主张,一个人一生是什么样子,年轻时怎样,中年怎样,老年又怎样,都应该如实地表达出来。在某一阶段上,自己的思想感情有了偏颇,甚至错误,决不应加以掩饰,而应该堂堂正正地承认。这样的文章决不应任意删削或者干脆抽掉,而应该完整地加以保留,以存真相......不管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幼稚,甚至多么荒谬,我都不加掩饰,目的仍然是存真。”读到这段文字,深深地为季老的真诚坦荡而感动。
回想起2008年1月26日下午,我到湛如法师处闲聊。到了四点钟,法师说自己要去医院探望季老,问我要不要同行?这是千载难逢的缘份,可是送什么东西给老人家结缘呢?法师提议,以前自己送给他的《摄论学派研究》可以先转送给季老。
冬季午后的阳光照在空军总医院的楼道上,静谧、祥和;怀着激动的心情,轻轻地敲开季老的房间,一位慈祥、睿智的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赶紧前去问好。湛如法师向季老介绍:“这位南京大学赖永海先生的博士―――圣凯,和我一起来看看您老”,季老说:“赖先生的《中国佛性论》我读过,非常不错,佛教思想研究是很重要的。”这句话确实当场令我大吃一惊,季老是个语言学家,在青年时代远涉重洋到德国去学习古代印度语言,而且将印度中世语言的变化规律的研究与印度佛教史的研究结合起来,在印度语言和印度佛教史乃至中国佛教史领域取得许多重要的成就。他在《我和佛教研究》一文中说:“我个人研究佛教是从语言现象出发的。我对佛教教义,一无兴趣,二无认识。我一开始就是以一个语言研究者的身份研究佛教的。我想通过原始佛典的语言现象来探讨最初佛教的传播与发展,找出其中演变的规律。”季老的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我们就可以明白季老的真正意思:季老对佛教教义的“无兴趣”和“无认识”,这是一个学者的专业领域不同,并非季老没有意识到佛教思想研究的重要性。
在这位泰斗型的世纪老人面前,我惶恐、恭敬地把自己正式出版的博士论文《摄论学派研究》放在季老的桌前,小声地说:“请季老多指正。”湛如法师在旁边说:“这是圣凯研究南北朝佛教学派的成果之一,这篇博士论文非常出色,正在参加全国优秀博士论文的评选。”季老一听高兴起来,露出天真的笑容,说:“南北朝佛教学派很重要,当年汤用彤先生研究南北朝佛教,《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一书的成就很高,我当年还听过汤先生的课呢。”季老的思绪似乎回到上个世纪四十年代,那是一个动乱而又大师辈出的时代,1946年,季老谢绝了英国剑桥大学的邀请,辗转瑞士、法国、越南、香港,回到了祖国。当年,汤用彤先生任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聘请季老为教授。季老非常遗憾没有成为汤用彤的及门弟子。1947年,汤先生在北京大学开魏晋玄学课,课堂就设在北楼的系办公室楼上,季老向汤先生请示,终于成为汤先生的学生。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多见的,一个正教授去听另一个正教授的课,没有放下架子的决心,是万万做不到的。一整学年的课,季羡林没有缺过一次,笔记记了厚厚的一大本。可见,季老学习与尊师重道的精神。
季老是一部书,值得后辈我们多读、多学习。这次,有缘走近这部百年活生生的书―――季羡林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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