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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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04 期 2009-06-30
真情涌溢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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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是事情比较多的一年,有喜有悲,既有北京奥运的奔腾喜悦,也有雪灾、地震的悲壮艰辛,年尾又遭遇金融危机,正如弘一法师的心曲题语“悲欣交集”。不过在这多事之秋,恰也应了一句古话“多难兴邦”,国家在诸多磨难中更加生机勃勃了。
  尽管事情多,波澜曲折,一切惯常的生活仍按部就班地进行。就以出版业为例,据说这一年全国图书的出版量仍居世界首位,有20万种之多。这就给读者出了难题,有应接不暇险乎失读的可能。民国年间的老派教授刘文典有句口头禅:“宁尝鲜桃一个,不吃烂杏一筐。”他说的“鲜桃”实际指的是他上的课。不过将这句话用于读书界似也适用,要读有分量能动人以情的好书。此次笔者就想向读者介绍一只2008年产的书中“鲜桃”,这就是吴学昭女士写的《听杨绛谈往事》。
  这本书的传主杨绛先生大家并不生疏,说到她人们自然会联想到她的夫君钱锺书先生。钱先生的学问和才情世人有目共睹,不待我烦言。最近几年,已逾九旬高龄的杨绛在钱先生去世后接连写了两本书,《我们仨》和《走在人生边上》,回忆旧事,思念亲人(包括女儿钱瑗)。这次她更进一步,敞开回忆的闸门,请吴家“师妹”笔录,写成了这本谈其一生的好书,给普天下的“钱迷”、“杨迷”提供了丰富的真材实料,可供细读回味。该书由吴学昭写最为合适,她的父亲吴宓在清华大学当过钱锺书和杨绛的老师,教过他们《文学与人生》一类课程,所以钱称学昭为“世妹”,杨则称她为“师妹”,以见关系的亲近。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杨绛也不会对学昭的提问“认认真真地答,有时口头,有时笔答,不厌其烦”,书稿完成后又审阅修改。所以此书作者说是学昭一人可,说是学昭与杨绛两人也可。
  与通常的名人回忆录不同的是,本书的访谈痕迹不浓,既无口语絮叨的泡沫,也不见拉杂述说的冗赘,文体仍保留流畅精致的散文韵味。从行文风格看,该书与《浮生六记》相类,都是那样轻盈婉转,在近乎白话的语句中透出灵气。这是就文章的外表看,而从内里看,该书与《浮生六记》也相似,这就是都饱含着深情。相信读过《浮生六记》的人都会为书中沈复夫妇的情深意长所感动。而本书中的情也是那般深,不过面要广得多。除人际间的亲情、友情外还有钱杨夫妇对国家、民族的深沉感情。记得杨绛曾说过,他们对中华文化养分的吸收始于婴儿哺乳之时。这种对民族的感情是最为深层的。尽管他们夫妇在各种运动中的调门不高,有时甚而还有不关心政治之嫌,但他们是在默默地用具体的行动最终坚持了其“政治正确性”,如书中提到他们夫妇以自己的全部版税收入(几百万元)在清华大学设立“好读书奖学金”就是一例。
  《听杨绛谈往事》书中描绘的款款深情更多体现在人际之间,对此杨绛先生以前就写过一些,但都不如这次写得生动完整。书中提到了许多人,个个都栩栩如生,但以感人至深而论则要以杨绛父母和王季玉校长三人为最。杨母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深爱着家里的每个成员。她对子女“个个都喜欢”,以示关爱不分高低;她对丈夫的照顾无微不至,在丈夫病危时尤见真切;她在大家庭中总是那样勤谨克己,为维护大局而自我牺牲。杨父老圃先生曾身为高官,有地位,但他却又是那样正直纯真,纯真到不通世故的程度,为与恶势力斗争愤而辞职。辞官后的老圃先生在家中如同一头老牛,为家人的生计劳作不止。更让人感动的是苏州振华女中的王季玉校长,她毁家兴学,全身心地把学校当作自己的终身事业,历经挫折而不悔。她终身未婚,以校为家,“孑然一身”,却拥有振华众多优秀的女儿。看了书中描写的王季玉,读者大概都会有与杨绛一样的感受:“快要哭出来了!”还有书中写到钱杨夫妇间感情的默契,犹如清照和明诚,似又有胜过之处。
  该书是杨绛的回忆录,杨先生愿意倾心而谈,爆了不少猛料,很有史料价值。这本书的主角是杨绛,对她的生平自然谈得要详细些,一生的经历差不多都涉及到了。从书中我们知道杨先生自幼明敏聪慧,一直是个好学生。但世事难料的是她也有不走运的时候,这就是书中“我是一个零”一章所写的内容。她在文学所(后分出外文所)时处于虽有若无的状态,这就像数字中的零那样没有分量。级别几十年不变,编书仅她一人不被吸纳参加,就如同“披上了‘隐身衣’,乖乖地不闻也不问”。参加文娱活动、社会活动都没有她的份,发戏票排在最后。就在这样受冷落的情况下,杨先生不怨不弃,仍勤奋地译书、写论文,自己找活干了不少事。等到文革结束,工作条件改善,她写了更多的东西,成果丰硕,影响也大了,可以说已不再是零,但她仍自觉自愿地做零,“深自敛抑,绝不出头。”所以在书中另有一章“我仍是一个零”。保持这样一种人生态度,无论处于顺境还是逆境都一以贯之,以虚怀敛抑对之,始终将自己看作是个零。
  这本有近30万字的往事回忆写到的内容很多,但读后总觉得有些遗漏,书中对钱杨夫妇与一些人和事的纠葛似乎在有意回避,即使提及也语焉不详。。钱锺书晚年在写给吴学昭的信中承认,自己当年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少不解事,又好谐戏,同学复怂恿之”,“逞才行小慧”,写了不该写的东西, “真当焚笔砚矣”,表示了真诚的歉意。可见钱锺书年青时有点恃才傲物,或许会出语不慎。或许是接受了年青时的教训,我们看到老年时的钱先生成了好好先生,给人写信总是赞语连篇,按杨绛的说法已很会敷衍了。这其中的是非真是一团乱麻。
    这本书的设计典雅大气,与《我们仨》保持了一贯的风格。书中还附有不少照片,大多是初次披露,弥足珍贵。文字校对也较严谨,错误很少,但很少并非没有。如33页提到启明的学生去余山瞻礼,“余山”应为“佘山”。位于松江的佘山有法国传教士建的教堂和天文台,故而是天主教会办的启明学校组织学生远足瞻礼的胜地。再如,398页称杨绛“三进清华”,三进清华大学的应是钱锺书而非杨绛,杨要少进一次。不过这些错误如芥子般微末,不掩其佳处。有兴趣的“好读书”者可从这本书中得仁得智,各得其益。敏学者察其治学成才的门径,勤思者悟其生活百味的真谛,钟情者感其真情涌溢的人生,均可受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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