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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老家院前栽有一棵梧桐树,枝叶繁茂,树身高过房檐。每到四月,满树桐花便挂满枝头,远远望去,仿佛燃烧的紫色云霞,有风拂过时,满树的桐花缤纷零落,铺天盖地一般落满整个场院。
那时候,我和几个伙伴成天在桐树下疯跑,追逐着院子里的落花,衣裳上、头发间满是桐花的花屑和香味。桐花散发的淡淡清香飘得很远,引来许多蜜蜂和蝴蝶,在院子周围追逐、忙碌。
年年如此。院前的这棵梧桐树长势愈发葱茏,伸展的枝桠一度伸出院墙。桐树叶子层层叠叠覆盖着,伞盖一般阻挡了房舍的采光。氲气湿重的时候,便时常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在院子里鸣叫。没几日,原本干燥洁净的场院,便留下许多虫子的粪便。全家人为此大伤脑筋,想出许多办法,结果还是没能把虫子驱除干净。后来,父亲终于忍无可忍,不得不动用武力,强行把一枝靠近房舍的枝桠砍掉,以防止虫子爬进窗子,咬坏家具。
这棵梧桐树因此遭过几次重创,加上一家人忙于生计,对于梧桐树更是疏于培护。数月后,原本枝繁叶茂的树身,便有一大半树干枯萎,每天都会落下许多的黄叶。到了后来,家中重新修葺老屋,并在旁边新建一间平顶房,这棵梧桐树原先占据的地盘因此影响了地基的开挖和运输砖瓦。父亲思量再三,决定把这棵梧桐树砍掉。
一个放学的午后,我刚跨进院门,便看见高大的梧桐树在阵阵锯木声中轰然倒地。院子旁边因此腾出了一小块空地,原先高过瓦檐的梧桐树从此没有了,只剩下一截树桩闲置在墙角边。原先浓荫掩映的场院,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到了四月,桐花绽放的时节,我们再也看不到满树的桐花。一晃好多年过去,我们的生活也被忙碌填满,而关于桐花的记忆也慢慢变淡,到后来,到梧桐树开花的时节,也很少会想起。只是桐花,一直在我童年的梦中偶尔出现过几次,无可奈何,关于桐花的记忆,早已在我们的记忆中淡去。
多年以后,我外出求学后回到家中。我这才惊喜的发现,原来这棵被砍掉的树并没有死去。在静默的时间里,它那被砍掉的根茎依然活着。它就在人们熟视无睹的眼前,就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努力吸收着养分,暗自积蓄着力量,在残砖断瓦堆里悄悄孕芽抽枝,顽强地生长着。
我拨开沉积的杂草和覆盖的砖石,给这棵梧桐树的生长让出一片空地。我相信它会这样安定、细致地生长,直到长成一棵开满花的树。
草木芳菲的四月,我又回到家中。趁着晨雾尚未散尽,我起个大早,站在树下张望。树冠如伞,在院前高高擎起。我仿佛看到一树桐花在晨风轻摇,擎起的花朵如一只只玲珑的小喇叭。再仔细察看,我惊喜地发现,梧桐树已经悄悄孕出了一簇簇花苞。在和煦的风中,梧桐树正摇曳着满树枝叶和花苞,窈窕女子般在风中曼妙起舞。我感到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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