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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9月份,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到南京大学报到,第一次走在汉口路上,心里非常激动。那时候的汉口路窄窄的,两边种的银杏和香樟,树干细细的,成年人的手一把都能握得过来。走进南园,到处都挂着欢迎新生的条幅标语和各个系的标识旗帜,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新生和部分陪伴来的家长,手中提着简单的行装,有的就只挎了一个包袱。我报到后,按照规定,朝12舍走去。一间寝室17-18平方米,10个同学分享5张上下铺木床。大学6年给我提供了成长的沃土,当然也品尝到那个年代特有的青涩和怪味。可是,许多南大特色是一辈子不能忘怀的:在铺设草顶的简易教室“南草”(现在蒙民伟楼的位置)听课;在校园中常常能见到步行的匡亚明校长,并向他鞠躬致意;在教学楼大教室中聆听大师们的学术报告(如仲崇信先生的“大米草引种研究”)等等。由于文革的耽误,我们这一届学生未能在69年如期毕业,而是和65年入学的同学一道,成为70年代的第一批大学毕业生。毕业时原先嘴唇周围的绒毛已经变成真正的胡子了,但是与班上另一个被称为“大胡子”的同学相比,我只得甘拜下风,屈居为“小胡子”。
在湖南工作了将近10年,1979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将我送回母校读研。我师从敬爱的导师仲崇信教授,做大米草耐受重金属汞的生理生态研究。再次走到汉口路上,两边的银杏和香樟已有碗口粗了。走进13舍的寝室,面积还是和12舍的差不多大,但是,5个人分享3张上下铺钢丝床,条件比本科阶段好多了!我们5个人都很珍惜学习的时光,经常不约而同的攻读到半夜。这些同学都比我年长,但是,他们4个谁也没有我的胡子多。胡子多也挺麻烦的,再忙,也不能一星期不刮胡子。当时刮胡子用的是老式剃须刀,其中夹着刀片,必须使用锋利的刀片,并用热水敷透腮帮子,涂抹皂液,才能刮干净。如果刀片用得时间长了,或者热水敷脸不到火候,都有可能刮得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有时急急忙忙去听课,常常刮得这儿红一块,那儿破一块的,让他们好笑。有几次听仲先生讲课时竟然发现他老人家脸上也破了几处,心头不禁一热:真可谓师从先生,亦步亦趋呀!
研究生刚毕业,原来的室友得知我要去福建出长差种互花米草,与我相约,要我3个月不刮胡子,好让他们看看我大胡子的尊容。谁知我留了1个月的胡子后,就无法再留下去了。一次从海滨试验地走到福建罗源县街头时,蓬松而长乱的胡子非常引人注目,而且还引起一个男孩的警惕和跟踪,口里喃喃道“特务,偷渡的特务”!最终还被他掷来的一块石头击中。我哭笑不得,只好给朋友们留下一张蓄了一个月的“大胡子”照片,急急忙忙将胡子刮掉。从此,胡子再也不留了,但是“大胡子”的绰号却不胫而走。
从1981年留南大工作,30年弹指一挥间。校门外汉口路上的银杏和香樟已经长成十多米高的大树,两排香樟的树梢向上交叉呈华盖状,郁郁葱葱,十分壮观。马路拓宽不少,两个校门间的路口还安置了红绿灯。一届又一届的毕业生在这儿拍照留念,告别母校;一批又一批的莘莘学子在这儿跨进南大的校门。一幅幅欢迎横幅换来换去,其中有一幅是永恒的:“今天你以南大为荣,明天南大以你为荣”!从校门口向里望去,南大经百十年风雨洗礼越来越美;从教学楼台阶向校外望去,南大学人走遍四海五洲,留下坚实而闪光的足迹。如今我已成了一个花白胡子老头,时不我待,海滨系统生态工程、盐土生物质能……,还有许多问卷要我回答。我要刮去胡子,和年轻人一起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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