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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吃父亲腌制的咸肉。皮,筋拽拽的,瘦肉有嚼劲,肥的一咬一口油。
一入“大雪”的节气,父亲就为这事忙开了。
父亲腌制咸肉全是在晚上。吃过饭,拾好碗筷,悠悠地干起来。先用调料把大盐放在铁锅里小火慢炒,当花椒、八角的麻辣香弥散开来,把火收了,在肉块上划几刀,等盐冷透,一把把抹在上面和缝隙中,放入瓷缸里。肉不需洗,腌制也不要什么手艺和繁杂的过程,比腌菜容易省事,却显得喜庆,父亲心思,晚上人聚齐了,给全家带来喜悦。故民间有“小雪腌菜家家忙,大雪腌肉户户乐”之说。
咸香味缓缓浸进肉里,卤水慢慢地渗出来,父亲每天都要把肉翻转几下,待十多天后,在肉上扎个眼,用绳子穿过去,悬挂在朝阳处。在那物质匮乏,家家都不丰足的年代,居民看着自家腌制的咸肉,几多充实几多温暖,在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有了生活的底气。
十多个好太阳一晒,血腥退尽,卤水收干,手关节敲在皮上嘭嘭作响,咸肉才算腌好了。把它吊在通风的阴冷处,孩子仰头看,一双双小眼睛眨吧眨吧地,这时母亲总会说,有你们吃的,母亲这一句话居然能用几块咸肉把往后的日子调剂得丰富多彩,有滋有味。
除夕夜一大碗明晃晃亮晶晶的咸肉,散着自然的本色与香味,绿绿的葱,黄黄的姜与之相互衬映,与其它盘盘碟碟相比最惹眼馋人的,年夜饭因为这碗肉增色许多。
大雪封门,春暖化冻,母亲不出门便能做出上好的饭菜来,这就是老南京人常吃的菜饭。把青菜煸好,待饭锅里的米浆噗哧噗哧时兑进去,上面铺几块厚厚的咸肉,压小炉火,手捏锅柄,不停地在炉子边上转,饭焖咸肉也熟了。锅盖一揭,香气四溢。过多了清汤寡水的日子,母亲做上一锅咸肉菜饭给全家带来一个惊喜。
清明前后是喝蚌汤的最好时节,砂锅中放入十多个青菜心,再丢进几片咸肉,是上好的河蚌咸肉煲,哪是现代餐馆能比得上的?那时的猪是乡村散养的“生态猪”,只有那个时令的肉,也只有那个时令腌制出的,煲出的汤才是最鲜最美的哟!如果没有几片咸肉,汤便缺少了那份浓郁,再丰腴的蚌也不会尽显它的美味。
当咸肉只剩下巴掌大时,进入最后的角色―――粽子馅。粽子有红豆、枣泥、红枣……各色各样,你可以缺这少那,但缺不了咸肉的,少了它,那还过什么端午?把几块肥瘦相间的肉丁塞进米里,咸肉的香与糯米粽叶的香融在一起那才真叫味哩!
“送走寒衣”天真正热起来,气温一高咸肉就“哈了”,想留也留不住,再要吃到它,等到大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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