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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一首美国民歌《老黑奴》,歌中那位老黑奴经历了一生的苦难,家人都先他而去,而他依然友好地对待这个世界,没有一句抱怨的话。这首歌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决定写下一篇这样的小说,写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对世界乐观的态度。”1992年9月12日,著名先锋作家余华为一部小说的手稿划上了最后一个问号,至此,一部被视为他创作生涯的转型之作横空出世,这就是日后轰动文坛的《活着》
在《活着》这部小说中,余华摈弃了先锋前卫的笔法,走向传统小说的叙事方式。余华的早期小说主要描写血腥、暴力以及人性恶,他力图向人们展示的是人和世界的黑暗现象,《活着》无疑是传统价值的一次回归,通过对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一个普通人物命运的叙述,展示了个体生命在承受来自历史悲情与生命悲情双重残酷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坚韧的信念,彰显了生命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
加缪认为:“只有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那就是死亡。”贯穿福贵一生的,是生命中生与死的缱绻与决绝,命运一次次将他逼进伤心欲绝的境地,让他在死亡的阴影中往复穿梭。很多时候,脆弱的生命在残酷的命运面前,愤怒和反抗都是苍白无力的,福贵在苦难的命运面前,学会了宽容和忍耐,学会了接受,他一次次清洗完自己身上的伤口,不断地从充满苦难的人生中寻找活着的意义,他怀着这样无比坚定的信念:即使面对的是最残酷最悲剧的命运,也要鼓足勇气活下去。命运并没有给这个生命的种子舒适的土壤,但他却让自己在苦难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芬芳的花。生命之所以有重量,就在于顽强的生命意志能将死神打得一败涂地,并让自己的旗帜在生命的废墟上高高飘扬。
余华在这部书中所要着力表达的,就是自然生命的顽强和坚韧,这种顽强和坚韧其实是来源于对生命的爱,“人只要活得高兴,穷也不怕”,福贵母亲的这句话,成了福贵日后面对苦难时的一种支撑,使他能在一次次人生突变中活下去,他的生命也因此而拥有了一种难以抗拒的美感。活着是一种最朴素的生存愿望,包含了宽广无边的生存意味,我们从书中能够发现人的忍耐力是惊人的,生命的价值就是在无力改变现实的境遇下,去忍耐现实给予我们的苦难、无聊和平庸,并以一种乐观的心态去积极面对。余华通过这部书,让我们看到了“眼泪的丰富和宽广,看到了绝望的不存在”,讲述了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在对抗苦难的同时,也在精神上完成了自我的救赎,这已不再是孤独的博斗和无望的呼喊,而是一种信念的支撑,一种生命意志的终极体现。
余华写作这本书的另一个显著特点,就是贯穿整个创作过程中的悲悯情怀,从对暴力的控诉,回到现实的底层,回到对卑微生命的关注,这是余华创作历程的一个重要转变。罗素曾经提出过支撑人生活下去的三种动力,即“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于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充满人道主义的悲悯情怀是支撑作家创作的精神基石,是一个优秀作家不可缺少的价值立场。
“懂得卑微生命中蕴藏着些微的却如金子般闪亮的光芒,明白人性的温情是如何一步步把苦难的人们变得自信而宽容、坚实而又无所畏惧。”这正是《活着》带给我们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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