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历已翻到2011年。我们继续着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但我们79级历史系辅导员,张之恒老师的日历,永远定格在2010年12月28日。
张老师因病去世,享年74岁。
张老师在生病住院的最后时刻,写下遗嘱:丧事一切从简,不举办追悼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但张老师的生前好友和学生,还是坚持来给张老师送行,而且一下来了近百人。当副省长的老班长小敏那天有事来不了,特意叮嘱我,要以他个人的名义给张老师送一个花圈。张老师的儿子少华,那天声泪俱下,在答谢词中说,父亲出生于农村,为人内敛低调,坚持丧事从简,没有想到还是有这么多好友和学生坚持要为父亲送行。
张之恒老师毕生致力于中国石器时**古的教学和研究,治学严谨,从事考古专业教学30余年,在我国史前考古领域享有很高的声望。他编写的《中国旧石器时**古》、《中国新石器时**古》、《夏商周考古》、《中国考古学通论》等教材,成为国内考古和文博专业的通用教科书和重要的参考书,特别是《中国考古学通论》,一版再版,多次印刷,成为本科生和研究生十分喜爱的专业教材。出版《长江流域的新石器时代文化》著作3部,发表专业论文近百篇。张老师1974年入党,为人正直,党性原则很强,时刻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在他去世的前一周,他在病床上还托付家人缴纳了全年的党费。
那天我去为张老师送行,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字是:不能忘却的细节。
张老师教授的是考古,考古专业隔年招生,79年没有招考古专业,我们是历史学专业,所以我没有听过张老师的课,但张老师给我们做了四年辅导员,与我们相处的许多生活细节,依然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张老师不苟言笑,我们都有点怕张老师。在张老师的眼里,我们都是孩子,需要严加管束,更何况那时的教育观念相当传统,学校不提倡学生谈恋爱。张老师时常会到学生宿舍看看我们,与我们聊天。一次张老师来到我们宿舍,看到宿舍墙上贴着一张带有日历的年画,画上有个美丽的姑娘爬在绿色的草坪上,张老师问:“这是谁的床啊?”看到桌上有一本描写爱情的书,问:“这是谁看的书?”然后说:“你们要把精力用在学习上,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国家。”现在,大学生谈恋爱已相当普遍,但张老师当时对我们的管束和提醒,使我们把精力全部用在学习上,今天看来依然使我们受益。张老师对学生的关爱,体现在许多方面,譬如冬天临近,张老师会亲自到学生宿舍查看同学们的床铺,看到谁的床铺太薄,马上就会让人送来棉被。印象很深的是,每次放假前,张老师都要亲自给我们开会,反复强调回家后要注意安全。我大学毕业后在校部机关工作近20多年,07年回系工作时,已经退休在家的张老师拖着生病的身体还专门来到我的办公室与我谈心。他说:“我现在还能记起你当年进校时,穿着布鞋拎着网兜的情形。”张老师提醒我,要善待老师,关心学生。
去年暑假期间,张老师的爱人姜老师从医院打来电话,说张老师住院花了几十万元,希望借点钱周转一下,没有想到,在张老师去世之前,借款即已归还。
张老师的一生,似乎不愿亏欠别人什么。他一生唯一的兴奋点是学问,关心的是如何培养学生,而努力坚守的,则是做人的原则和高尚的道德情操。他为后人留下了很多文章著作,带走的是一世清名,连最后的告别仪式也希望做得无声无息。由此我常想,我们从事教育事业,自身许多言谈举止很可能会不经意,可能会被我们逐渐淡忘,但我们言行中的某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会给学生留下深刻印象,甚至会影响他的一生。
就像张老师留给我的印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