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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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59 期 2011-10-30
麻生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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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青棱棱的植物一直蓬蓬勃勃地活在我的记忆里:微风吹过,阔硕的叶子似醉酒的诗人,摇头晃脑地吟哦着千古佳句;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镶嵌在绿叶丛中,星星一般在童年的记忆天穹上闪烁―――这种植物俗称“青麻”,乡村常见的一种植物。
  青麻是乡村仅次于五谷六畜的重要成员之一。在乡村,一年四季离不开麻,车套捆绳,拎物绑什,但凡言绳,必用麻焉。我的老家位于辽河平原腹地,大片肥沃的土地是种麻的绝好温床。青麻分两种,一种是农民在大田里施肥广种的,另一种是风、鸟帮忙或人们随手丢下种子而萌生的野麻。野麻虽长不过大地里的青麻,但其精神可嘉:不管是哪里,只要有一缕阳光、一滴水分,它们就可以顽强地长成一个庞大的家族,不怕风吹雨打,忍受着牛嚼马啃,昭示着大自然一种普通生命的伟大与坚强。每每看到那一片片、一丛丛野麻,我都会驻足良久,内心油然生出一种敬意。
  几场透雨过后,青麻们秉承天地之灵气,如闺中少女,出落得窈窕妩媚,茎杆不蔓不枝,旁无逸生;阔叶如伞,随风摇曳;黄花如豆,清爽缤纷。小时候,我经常钻进麻地中去欣赏另一方世界:垄台高耸,麻茎根根条条,疏密有致。抬头仰望,叶大如刀,劈出了一片阴凉。人在地里,就像走进了闻名于世的河北冉庄地道:心舒目朗,毫无杂念,这次第,既想高歌一曲,以抒胸臆;又想席地而坐,与友谈心;既想开卷阅古今,又想枕臂梦庄周……
  麻地可避暑,也可以避雨。大雨纷落之际,雨点都被麻叶擎住了,耳畔噼噼啪啪地奏着铿锵的旋律,如催征的战鼓,激荡心胸。细雨霏霏时,麻地里别有韵味,唰唰唰,如山间奔泉,潺潺瑷瑷,似月夜弹弦,嘈嘈哳哳;……境由心造,置身这样一种境界,容不得人想任何龌龊的事。
  种麻主要是为了取青麻的茎皮纤维。将麻捆好抛进河中,沤至十数日,将沤烂的麻拽上岸来,一字铺开,开始剥麻。将残余的麻皮从顶梢撕下,攥住,踩住麻秆,双手像撒网那样向高处一抖,依附在麻秆上的麻皮便极痛快地剥落了下来。拢成一绺,浣洗干净,便成了白白净净、柔软坚韧的麻。麻被筐背走了,麻秆白亮亮地躺在岸上,晒干后可作引火的烧柴和照明的火把。
  望着洁白的麻秆,我常常想:就青麻而言,它们的生命从被拔起的一刻就终止了,但它又以另一种生命形态延续自己,那就是被人称作“麻”的东西,所谓“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人这一生是否也给世界留下一点“麻”呢?倘有机缘,种一地青麻;亲手沤制,抖一河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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