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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乡下读小学,学校是几间长满衰草的土坯房。夏天,把砖砌的窗户凿开,南风北吹,十分敞亮。冬天,把凿开的砖再垒上,只留小小的窗口,用塑料布糊严,以遮挡凛冽的寒风。那时候,不知道暖气是啥东西,教室里唯一的取暖设备是一个砖砌的煤坯炉子。我们的班主任严老师是位刚高中毕业的代课老师,她每天晚上把炉子封好,等到第二天再捅开炉子的时候,炉火早已熄灭了。不得不再重新点燃,屋子里烟熏火燎,呛得我们大家直流眼泪。而每次重新点燃炉子,严老师的脸上身上就被煤灰涂抹得深一道儿,浅一道儿,样子十分滑稽。
我那时是班里出名的捣蛋鬼,大概是憎恨每天点炉子呛人,一天,趁人不注意,就拿来砖头把炉子砸了个稀巴烂。严老师知道以后,在讲台上掐着腰,手指着大伙儿骂了个一个遍,非让那个捣蛋分子站出来,还用评书里的词儿声嘶力竭地激励我们:“好汉做事好汉当。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不是好汉,我更不想二十年后再做一条好汉,于是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啥也不说,可心里对严老师算是结下了梁子。在她重新请来校工,修好炉子以后,我又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把炉子给砸坏了。这样三番五次之后,严老师哭着找到了校长,说再不给我们班上课了。校长想了想,给她调换了班级。
新班主任姓乐,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他一头的白发,腰板挺得很直。第一次走进我们教室,乐老师先是大声说了一句:“背!”然后,倒背着手,顺着破旧课桌间的走道儿,来回地转。这样转了两圈儿,他在我的课桌边站定,说:“你个头大,给我帮个忙,行吗?”我忙说:“行。帮啥忙?”他把我叫到教室外,对我说:“冬天天冷,没有炉火取暖,大家会冻坏的。咱俩分一下工,你和泥我砌,把炉子重新弄好,怎么样?”我点头答应了。
数九寒天,地冻三尺,要想取到能和泥的新鲜土,那真是一件艰难的事。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泥和好,然后吃力地送到乐老师面前时,他已经把砖收拾好。然后,他一块砖一块砖细心地砌,我一锨泥一锨泥用力地送。过了大约一节课的时间,乐老师拍拍手高兴地说:“终于砌好了,不错吧。以后炉子再坏了,还是咱俩砌,跟你合作很愉快。记住啊。”我又喜又愧,喜的是老师给我留足了脸面,愧的是,不用说,你也懂得。
那以后,乐老师教我学会了封炉子,整个冬天我们在暖暖的炉火中快乐地读书,幸福地成长。那段时光,成了我童年最美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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