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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车子在婺源的崇山峻岭间蜿蜒。
窗外,霏霏细雨下的青山绿水、黛瓦白墙不时摄入眼帘。突然想起唐代诗人崔颢的诗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心中涌起一股乡愁,这种乡愁应是一个多年客居它乡的游子,终于走在回家路上的感觉。而我既不是婺源人,也不是徽州人。但随着车轮的转动,这种回家的感觉竟是如此的强烈。眺望窗外那似在梦中见过的山山水水,忽发奇想,这片突然给我带来家的感觉的地方,是否曾留下过祖辈们的足迹与身影?
连续几日,穿行在婺源的山水村落间,回家的感觉也一次次地涌上心头。我在阳光下的皱纹里寻找似曾相识的岁月,我在溪边浣洗的身影里找寻熟悉的温情,我在青亮的石径上追寻童年的歌谣,我在幽深安谧的村巷间凝听缈缈的徽音……
我心中明白,与婺源的接触,也不过是一个游客留下的风过无迹的履痕。但我更明白,这种回家的感觉,是一次心灵的洗礼,灵魂的回家。
二
婺源,唐至五代隶属歙州,宋属徽州新安郡,元属徽州路,明清皆隶属徽州府。在婺源,吃的是徽菜,演的是傩戏,飞檐翘壁的徽派民居散落在青山绿水间,清韵悠长的徽音缭绕在粉墙黛瓦上,朱子理学,余韵不泯,村村祠堂,宗火兴旺。
家,在一定意义上是一种生活状态,家更是一种亲情与情感的汇聚地。
一位青衫纱帽、儒雅典范的长者。在婺源的青山绿水间站立了几个朝代,让我某年某月某日里,与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拜乡邻,观乡景,祭祖先,认宗祠,禅四书,传理学……在先人的墓前植下隐喻二十四孝的二十四棵樟树后,他摆歙砚,展宣纸,研徽墨,挥紫毫,写下千古名篇: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朱熹,这位继孔子之后,中国又一位伟大的哲学家、教育家,他以他博大精深的理学体系,为徽州文化注入了“源头活水”。
黑格尔曾说,古希腊是整个欧洲人的精神家园,由此,我们不妨把徽州看作徽州人灵魂的乡关。
“沉沉新秋夜,凉月满荆扉。露泫凝余彩,川明澄素晖。中林竹树明,疏星河汉稀。此夕情无限,故园何日归?”我想,我似乎触摸到了朱熹写下这首诗的心境,我也似乎触摸到了婺源人、乃至整个徽州人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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