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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在淅淅沥沥的下雨，烟雾轻笼的白玉兰越发显得清丽。雨水滋润着刚刚舒展开的嫩叶，仿佛是流淌的翡翠；满枝樱花绚烂之极，在微风细雨中摇曳多姿，不时还有花瓣落地，如同拖地的粉裳。一切都显示出今春的饱满。这恐怕是我所见的南京最好的春，虽然我只来了三年。
这是巧合的圆满吗？今年恰巧是南大的110周年校庆，恰巧我要毕业，恰巧是我在鼓楼的最后时光。然而临近毕业季的人，总不免有些感怀，看着熟悉的同学，想着马上就要各奔东西，走在熟悉的校园，想着马上就要离开，怎能无动于衷？毕业，意味着一个阶段的学习生涯结束。而结束总让人有种莫名的失去感，虽然毕业的大部分同学都会因更好的前程而倍感兴奋，无暇被这样的情感所困扰，但是真正度过了那个兴奋的劲头，真正踏出校门的时候，那种悲欣交加的思绪，所有的言说都烟消云散了。人对于结束的消亡感，古人往往体味的更真。老子说“物壮则老”，强调返璞归真，实际就是结束的悲情意识的表征。不过，儒家的人往往不把人生如此看，而是将人的一生视作一个不断升进，生生不已的德化过程。人在其结束的时候总是充满的，总是对超越了自我的赞叹，以及尚待进一步圆满的期待。《易经》中最后两卦，“既济”和“未济”正是对此精神的最好诠解。古人这样两种态度与我们今日之区别在于，古人是在窥察人生意义后的觉解，而我们只是为情绪所拨弄的困惑。我们的失去感不仅是对逝水年华的追忆，更是对“不足”的愧疚。毕业季那种复杂的心情，那种纠结的抉择，只有在论文的答辩完成后才能彻底释然。
我经历过几次毕业，但还是没有学会毕业。虽然此时，我才领悟到，自从我们走进南大的那刻起，就是向着毕业而去的，可惜那种此时体验到的毕业感，无论如何不能在开始时体会到。不过，毕业不是到来的事件，而是被充实的过程，毕业就是摄受全体。我的三年研究生生活的点点滴滴无不映在毕业的湖面上，巨细靡遗，清鉴可爱。小礼堂前响起我晨读的音声，教学楼里留下我自习的身影，校园里洒下一串串我的足迹。睹物思人，感慨万千，同样的书，同样的建筑，映照了多少人的思绪，凝聚了几多追忆，这就是圆满。圆满不向外求，而恰恰是内求诸己；圆满不从开始求，而恰恰是终求诸乐。
我以何种因缘写下这些话呢？这既是毕业时的感思，以见出毕业对吾人的双层意义，也是三年以来浸淫于中国哲学的总结。我把南大哲学系对我的培育，以思的形式呈露，也算是对“本源”的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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