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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曾在《史记》自序中提到“藜藿之羹”:相传唐尧开始直到虞舜、夏禹三帝,为了体现与民同食,把野菜和大豆的叶子煮作羹汤,“藜藿之羹”曾是古代帝王常食之菜。所谓“藜”,是“灰�之红心者,茎叶稍大,嫩时亦可食。又名灰灰菜。”李时珍在《本草》中把灰菜归为菜部:“灰藿,灰涤菜,金锁天。此菜茎叶上有细灰如沙,而枝叶翘�,故名。”
藜,灰藿的一种,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粗壮,有棱,布绿色或紫色条纹,多分枝;叶互生,菱状卵形或卵状三角形。嫩叶覆粉质,最上端所覆粉质呈胭脂色,粉质如尘,因此,在北方,在长白山脚下,人们叫它灰菜――洗不净的菜。
四月,北方仍然春寒料峭,灰菜却顶着一抹胭脂粉拱出地面,贫瘠岁月里,这便是山里人最早的野菜,可以采来煮食当成菜肴,也可以蒸做菜团子当作主食。等到它长得再粗壮些,择去细枝和叶子,用水汆一下,加入调料拌做凉菜,则爽脆可口。无怪乎古人“蒸莱不熟出妻之事。”――倘若连灰菜都做不好,这样的老婆真该休掉。不过北方人多不注重细节,因此连调拌这一节也可以省了,汆熟之后,直接蘸了黄酱食用,咱要的就是灰菜的原味。倘若吃过之后还有剩余,就把它放到阳光下晾晒,晒成菜干,留作冬天继续煮食――灰菜干蘸黄酱,清香劲道,还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等到各种野菜争相面世,灰菜便被人们赶下餐桌,变成不值钱的猪饲料。打猪草的孩子最喜欢采灰菜,田间、路旁、荒地、老宅……它们成片地生长,永远欣欣向荣。把灰菜采回家,剁成小段,猪们就会大肆饕餮,每一年,都有大量的灰菜被猪吃掉。
灰菜刻入人们的记忆,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叶,三年自然灾害,国家贫穷,食物奇缺。身微命贱的灰菜不知让多少人渡过难关。
如今,几乎没有人食用灰菜,没有人喜欢难以入口的粗鄙的藜藿之羹。连猪们也习惯了各种口味不同的饲料,在精饲料的喂养下不断加快生命的进程,加快轮回的速度。田间路旁的灰菜不再蓬勃,它们都被各种药剂扼杀于萌芽,偶尔的,还会在无人关注的荒野见到鲜嫩招摇的一小片,白发的老人还会蹒跚着深入到灰菜的阵脚中,采得几棵,用心择洗干净,汆了,摆放到精致的盘子里,承载着年轻人挑剔的眼神,和老年人迢遥的回忆。
中医认为,藜“主治恶疮,虫、蝉、蜘蛛等咬伤,捣烂和油傅之。亦可煮食。作汤,治疥癣风瘙。含漱,去甘疮。除白癜风、黑子、面黑干……”
是的,从古到今,和藜一类粗鄙简单的植物一直在养育着我们,数万年的生死轮回,谁都无法计算,它们到底喂饱了多少饥饿的肚肠,它们曾多少次积聚所有的精华穿透生命的庙堂,用青葱的岁月浸润孱弱干瘪的生命细胞。
大自然如此契合,每一种疾病都会有治愈的良药:有的可以疗饥止渴,有的可以去病除疴,甘、苦、辛、平、涩,温、热、小寒、大寒,无毒、有小毒、有毒……每一种个性迥异的植物,各种况味中都透着云天高义,云水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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