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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在酒桌上抖落出来的往事。他说出来，把大家逗笑了，他也笑了，但笑过之后，他眼角留下一点潮湿，说：当时还以为张老师不知道呢，他什么都知道。
说这个故事的人，是我的系友，有50岁了吧，晚我几届，现在是某市博物馆的一把手。工作很出色。故事是他说出来，没有任何修饰和编造。他说到的张老师，是教考古的，是他的老师，曾做过我的班主任。张老师人都去世好几年了。走得清清白白。最后时刻，亲手给系里写了几条意见，一切从简，看病借系里一万元钱，闭眼前叮嘱师母务必还上。他去世不到一个月，师母就把借系里的钱还了。半年后，师母也去世了。
陈说，有一件事，总觉得对不起张老师。我问，什么事？他说，张老师带我们野外实习时，每天晚上要我们加班写挖掘报告，我们几个同学有点烦他，附近只有一个厕所，有四个蹲坑，张老师每天早上要去蹲坑。那天早上，我们四个同学早早起来，每人占一个蹲坑，张老师进来看了两回，我们都不起来，只听见张老师在外面说，今天完了，今天完了，竟走了。在座的人都笑了。这是一个典型的恶作剧。
陈说，还有一件事，是写毕业论文，张老师是我的论文导师，我写了2万字，那时全是用手写，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写好了，我交给张老师，过几天张老师把我喊到家里，说，你把文章再抄一遍，你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张老师用铅笔在上面改过不少字。后来我认真抄了一遍，交给张老师，过几天张老师又把我喊去，说，你把论文再抄一遍，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听后头都大了。把论文带回去后，把第一页抄了一遍，把后面张老师用铅笔改过的，用橡皮擦擦掉，交了上去，几天后张老师见到我说，你看，文章抄了两遍，就通顺多了。
大家又笑。但这次，陈不笑了。他说，后来，我们同学聚会，请张老师参加，我觉得我必须向张老师道歉，说明情况。见到张老师，我说，张老师，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张老师一口报出我的名字，说怎么不记得呢？我说当年论文的事……，张老师说，你论文第三遍没有抄，只抄了第一页，对不对？当年严要求，都是为了你们今后的工作，世上的事，怕就怕认真二字。
在座的都不笑了。陈叹了一口气说，当年那些事儿，让我想起来就惭愧，自作聪明，糊弄张老师，以为老师蒙在鼓里。事实上，张老师什么都清楚，他关心我们，呵护我们，给我留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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