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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把午饭传到微博,凉水中浸过的白里透黄的面条,盛在深蓝色大瓷碗中,深红油亮的芥菜卤,点缀着碧绿的葱花香菜,这是父亲的手擀面,我永远也吃不够的饭。
一个又一个脚步匆匆的日子,推开中午的家门,常常就见到父亲在桌前伫立的背影。他的肩膀耸起落下,将所有力气都注入那双褶皱横生的大手,紫红的擀面杖在面板上有节奏地徘徊,面团生长着,越来越大越来越薄,直到覆盖了整个面板。这时,父亲抓起一旁金黄的苞米面撒在圆圆白白的面饼上,散开,铺匀,把面饼对折,再撒再折,直到码成层层叠叠的一条。无数黄乎乎的小颗粒包裹在面条中间,阻挡着它们的亲密接触。
切面要使快刀,父亲通常都从柜下拽出已经苍老得凹下去的磨石先蹭几下,露出闪烁的刀锋。一刀刀密密切开去,菜刀在面板上吱吱呀呀地唱着。父亲切一会翻一会,抖落夹在其中的苞米面,一绺绺纤细悠长的面条便整齐地躺在面案上。这边面条擀好了,那边的锅也开了,白汽升腾中一锅手擀面闪亮而出。
煮好的面条一头扎进冷水中,稍稍浸泡就多了几分劲道和韧性。这时,最过瘾的是把长长的面条挑进盘子,放上已经准备好的卤,也许是新鲜的青椒肉末,也许是浓汁的木耳,也许是青绿的咸黄瓜,总之,一点点食材在父亲的手里都会变成出乎意料的佐料,裹挟着缕缕盐香,和那一拨拨活泼拥挤的面条滑进迫不及待的胃里。
就这样,吃着爸爸的手擀面穿过雨雪风霜一路走来。
面条纠缠着最初的记忆,从小到大都未曾远离。在大米白面匮乏的时代,能吃上一顿手擀面真能让人幸福好久。
如果哪一天父亲站在面板前,我就难掩心底的兴奋,连忙放下书包跑到灶旁烧火。漫长的等待之后一大盆晃悠悠的手擀面终于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就“突噜突噜”地响起来。爷爷奶奶都吃得很慢,似乎在等着什么,只有我和弟弟头不抬眼不睁地吃得最响亮,那细滑的面条好像比我们还急,刚进嘴里就滚落下去。每到此时,父亲就早早放下筷子,到外面抽烟去了。奶奶让他再吃他总说吃饱了。而有几次我看见父亲蹲在厨房把剩下的面条不声不响地吃个精光。
冬去春来,岁月沧桑,再困顿再庸碌的日子,只要坐在父亲的手擀面前,都会变得平淡从容,滋味悠长。
后来,看《舌尖上的中国》,面对那些五湖四海叫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我就常常响起父亲的手擀面,那是属于我们这个家庭的美食,它承载了生活的变迁和岁月的味道。那一个个细腻温暖的镜头,缭绕着人间烟火,蕴藏着普普通通却又言说不尽的馈赠与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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