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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人谈及黄山的夜月。奇松可留影,怪石可留影,云海可留影,日出可留影,夕照可留影,唯有夜月难以留影。听说过西湖的月色、秦淮河的月色、二泉的月色,却不曾听说过黄山的月色。水面的月,跳跃,耀眼。山间的月,含蓄,幽静。邂逅黄山月,要近农历十五,要有一个晴好的晚上,要有澄明的心境……导游说,上黄山能否看到云海得看缘分。是的,能看到怎样的黄山得看缘分,有人邂逅了黄山的云雾,有人记住了梦笔生花,有人爱那迎客松,而我邂逅了黄山月。
黄山半山腰入夜是阴冷的,山脚下是初夏的天气,半山的气候却是初春。晚霞敛尽了余晖,山色如墨,湿冷的山风飒飒地在林间穿行。游客或已下山,或已躲入温暖的旅馆里,鸟也已归巢,这时农历十三将圆未圆的明月朗朗地照着。
走在那连路灯也没有的石路上,松柏暗影森森,再走几步,竟看到了宝石蓝的夜空,路两旁的树还没长出叶子来,细长的枝条向夜空舒展着,一点半吐的嫩芽都没有,却缀着点点晶莹的星星。对面山峰上的月亮像一面寒光四射的镜子,把树影斜照在石径上。横着疏疏的影儿的石径像雪白宣纸上的写意水墨画。空气是莹洁的,人走在这样的月光里似乎也要变得玲珑通透。月光越来越明澈,地面黑白也越来越鲜明。路边的树林中偶有一树木兰,花朵被月光照得皎洁如雪,映在地面的花影轮廓清晰。最初是惊喜的,心慢慢被这月光浸润了,不再说什么话,只由着手机里的钢琴曲叮叮咚咚地流淌着。
再走到傍晚看群山夕照的地方,风物已迥异。那夕阳里带着醉颜的群山已洗尽了铅华,静穆着,苍青里泛着银蓝的光泽。脚下的大石在月光里像一块巨冰。躺下去,像躺在东山魁夷的画中。头顶是夜空,一半是清碧的,一银月挂映;一半有微云,疏星闪烁。远远听到山谷里清音阵阵,女伴问:“那嗖嗖声是泉水声或是瀑布声吗?”“不,那是松涛”。倘若不是松涛,那定是山灵的低语。我们不再言语,只静静听着月下起伏的清响……
在月光里,我没有想起任何名家诗文,没有诗文形容过我见到的黄山月下的花影、山色。自己写下了四句诗:“霞散苍山冷,松深白石寒。无言花影落,生宣写木兰。”但我知道无人会解此诗,因为它记下的仅仅是我眼中瞬间的黄山,我邂逅的花影、山色、松涛,也许未曾被前人邂逅过,也许也将无人再次邂逅。只是,我邂逅的难于留影的黄山夜月,以独一无二的明暗、色泽、节奏,又实实在在地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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