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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巴黎，当然要到塞纳河。只是我没想到，在这条梦里曾多次出现的浪漫河边，最吸引我的不是旖旎风光，而是那些散发着独特韵味的书摊。
一只只破旧的木箱子，一排排地悬挂在河边的石头围栏上。白天，书贩们打开箱子上的锁，把书摆开。那些箱子很大，里面拿出来的不仅是书，还有可以拆卸的遮阳棚。收摊的时候，书和所有什物一起收进箱子里去，上锁。
夜晚，一排排被雨水洗旧了的箱子挂在塞纳河畔，就像是一个个蜂箱。这里面都是些旧东西，旧书、旧照片、旧明信片、旧唱片、旧CD什么的；也有新东西，主要是工艺品。这些书摊主人很清楚什么是世界性的潮流。
巴黎的游客来自世界各地，巴黎的书贩很是会迎合这种全球性的。所以，在这个行色匆匆、热爱更新的世界里，塞纳河畔的那些书摊上摆着的玩意，总是以有些发霉的气味、颜色发黄为荣。
有点另类，有点先锋色彩，有点玩世不恭，有点感伤，有点怀旧；与诗歌、音乐、前卫戏剧、后现代哲学、魅力、反抗与怀疑什么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坐在书摊前面的老板多数是穿牛仔裤和皮夹克的中年人、老人，他们的衣着暗藏着昔日先锋派的风范，陈旧但依然时髦。
在靠近卢浮宫的那一段，我遇见一位女书贩。老太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像一棵苍老弯曲的白杨，脸上密布灰白色的皱纹，仿佛是从那些色泽暗淡、有股霉味的旧书本里面钻出来的一个小人物。她衣冠邋遢，但暗藏着价值连城的细节，也许那鞋带或者别针什么的来自一个格外遥远的岁月。
“我从1968年就在这里卖书。”她淡淡地说。接着问我是哪里来的，我告诉她我是中国人。她很高兴，又告诉我她之所以一辈子在这儿卖书，是因为喜欢前面塞纳河上的那座桥、喜欢看桥上那些云。
从1968年到今天都在卖旧书的书贩，这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她说，她读过庄子的书，并且非常欣赏。看着她真诚纯净的双眼，我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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