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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荠菜,是在小学课本里。女作家张洁在《挖荠菜》里深情地回忆着她对荠菜的特殊感情。对于彼时年岁幼小、不知生活愁苦的我来说,是断然不能体会她蒙受的羞恼和冤屈的。旧岁去远,文字渐已模糊,而其笔下的荠菜犹如一粒种子,植于记忆的泥土中。
直到去年,带着孩子去乡下外婆家,才第一次与荠菜亲密接触。三月未央,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一场春雨一场暖,唤醒了乡村的土地。土地活泛起来,经历了寒冬的油菜麦苗抖擞精神,蓬勃而出。婆婆家门前不出百步远,便是成片的麦田油菜田。无来由的,挖荠菜的念头冒出来。提议刚落,孩子们欢呼雀跃,分头找铲子,拎篮子。
温润的春雨刚过,地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麦苗的清淡香气。说来惭愧,除了相遇在文字的路上,我从没见过荠菜长在地里的真正模样。大姑挖来一棵鲜嫩的荠菜,教我们现场辨认。不等说完,孩子们撒了欢地寻找开去,“时绕麦田求野荠”。拨开油菜叶,挑起绿麦苗,嫩绿的荠菜紧贴着地面,像乖巧的婴儿伏在母亲的胸怀。羽状的叶子像一把把伞,翠盈盈的,染绿了早春的心情。孩子们的眼里,一棵荠菜就是一支快乐的歌谣吧。想起古剧《寒窑记》里唱到,寒窑里的王宝钏带着儿女,靠挖草根食荠菜度日,苦苦守候着丈夫的归期,一等十八载。彼时的荠菜,不仅是救命菜,更是朴素如荠的爱情执著与坚守的见证。日薄西山,我们满载而归,挖荠菜的乐趣得到极大的满足,篮子随手往厨房里一扔,鲜嫩的荠菜落得个弃儿的命运。
喜欢上吃荠菜,是最近的事。去小姑家做客,热腾腾的荠菜饺刚端上桌,甘美清淡的味道,润入味蕾,独有的清气,淡香于唇齿间,山野的天然和清明回味无穷。荠菜的吃法多样,做羹汤最得名的,当数苏东坡用荠菜、米、萝卜熬制的“东坡羹”,至今,它的清香美味不绝于世。吃荠菜,最本色的做法是清炒,热油下锅,除了一小撮食盐,什么都不放,让味蕾和清香抵死的缠绵。凉拌荠菜更是本色,开水里一焯,挤干汁,切成段,撒上细盐、白糖,浇些麻油,陈醋,若是手巧者塑成宝塔形状,既有味,又有形。
从资料里打听着荠菜的前世今生:早在春秋时期,我们的先祖就有品尝荠菜美味的经历。《诗经》里有着“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的记载;郑板桥如是说:“三春荠菜饶有味,九熟樱桃最有名。”辛弃疾则在词中写道:“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而在民间,荠菜不纯是一道鲜蔬,还是一味良药。“三月三,荠菜赛灵丹”,可见小小荠菜源远流长的魅力。
荠菜和我,相遇少年时,相看两无心的错过;而今懂得它的滋味,人生已过半。有人说荠菜是诗经里一道自然朴素的野味,而我则更喜欢荠菜的另一个名字―――枕头草,透着凡尘日子的通俗和质朴。平淡的生活,没有热烈的繁华,没有生动的表达,一味荠菜入口,是味蕾的轻盈升华,味于舌尖,本真恬淡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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