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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乡野的好处便是能尝春于先。
《诗经・小雅》中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今人解释“苹”字为艾蒿。记得沈从文在《边城》里曾这样写道:“我与妹妹到车站附近采艾蒿,水汪汪的一片泽园鄙俚,让大家望而却步。”而春采艾蒿,在我老家皖北地区也很常见。艾蒿能食用,且具有清热止血消炎等功效,这在《本草纲目》中是得到印证的。我母亲是一个巧手的农家妇女,能化腐朽为神奇,用简单的食材作出鲜美的菜肴来,其中蒿杆炒鳝丝是她的拿手好菜。艾蒿和鳝鱼都是新鲜的,母亲领着我的两个姐姐去田野里采艾蒿,父亲则带着我去抓鳝鱼,两处一对,食材便齐妥了。这道菜非常家常,做法简单,鳝鱼切丝,蒿秆切段,蒜拍碎,姜切丝,锅中放水,水开后将鳝鱼丝微烫一下捞出待用;然后坐锅点火倒入油,下蒜末、姜丝大火煸炒,放入豆芽、青椒丝,烹少许,放入鳝鱼丝,倒入汤汁大火继续翻炒,出锅前淋香油即可。不费一分钱就把这道味道鲜美,口感纯正的蒿杆炒鳝丝就做好了。另外,艾蒿还可煮汤,汤水中略带着苦涩的青草味,但一点儿也不难喝。今日怀想,这些用艾蒿做的菜肴已经很久没吃了。
除了艾蒿,春天的田野间还有着更多的可食之材,如荠菜,是最常见的。《挖荠菜》是我小学时学的一篇课文,而如今当我身为人师,再翻课本时已经发现不到它的身影了,甚是感到惋惜。散文家张洁在这篇文章中如是写道:“最好吃的是荠菜,把它下在玉米糊糊里,再放上点盐花,真是无上的美味啊!”说到吃,是最让我心动的,此时,不觉又念及我的母亲。在优美的春日风景画里,陪母亲一起挖荠菜,回到家后,把荠菜洗摘干净,用精盐、麻油、味精、白糖精心调配好,最爽口不过了。当然,亦如作者在文末发出的感慨,彼时的味道而今却吃不到了,大概时过境迁,人的味觉也跟着改变了,但我想不变的还是记忆中铭刻的印象。
在挖荠菜的同时,母亲会顺带挖些其他的野菜,比如雪蒿、马齿苋、灰灰菜、野葱……它们都是趁着春风长出来的,纯天然,无污染,鲜灵灵的,一掐好似都冒出水来。它们有的被掺杂在主食里,有的单做成一道凉菜,配合着粗粮面下了我们的肚腹。
对土地的见解随着一代人的隔阂而变得难以理解,当我带着小儿行于田间时,那些我曾经爱吃的野菜被他视为野草而随意“荼毒”,我想是时候和他讨论些“人生”这类沉重的话题了,但不知他是否能够透彻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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