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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清理书架，发现一部尚未阅完的《清诗别裁集》，随意打开，一首陈景钟的《缫丝曲》入眼：“三春雨足桑叶肥，家家饲蚕昼掩扉。三眠三起近小满，桑葚垂垂叶已稀。……”顿时勾起尘封多年的记忆。
故乡一带的山村自古以来就有家家栽桑、户户养蚕的传统，因为这是村民们据以繁衍生息的重要经济来源。山村的小道旁、沟河畔、坡地上、陌路间一棵棵、一片片桑树组成的林园，冬去春来就是一个碧绿的世界。
桑叶是养蚕人家的最爱，而采桑叶却是孩子们的最爱，他们干什么活多磨磨蹭蹭，唯独采桑不用爹娘吩咐，就兴冲冲掂着蒲包或布袋钻进桑园了。采桑的热情之所以如此之高，奥秘在于万绿丛中那些闪烁着紫水晶、红玛瑙般光泽的小精灵―――桑葚儿，诱惑着他们。
孩子们爬上或高或矮的桑树，拉下树枝，摘下叶片，一颗颗晶莹剔透、紫红油亮的桑葚便完全暴露在眼前，不禁馋涎欲滴，迫不及待地采下来送入口中。桑葚渗出汁水甜得咂嘴，顺舌流下，甘甜沁心。甘甜的味道打开了欲望的闸门，随着片片桑叶落入包袋，粒粒桑葚也飞进喉咙。大伙儿一个个大快朵颐，顾不得细细品味，顾不得口中的果汁从口角溢出，染紫了嘴唇，濡湿了衣襟。在那个营养缺失的岁月，桑葚补充了必需的养分；在那个饕餮的年纪，桑葚满足了享受的渴望。仿佛上天早就做好巧妙安排，在提供桑叶养蚕为苍生维持生计的同时，也带给孩子们甘甜。
鲜嫩的桑叶装满了蒲包，鲜美的桑葚饱了口腹，孩子们顽皮好斗的天性便显露出来，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分别占据桑树，攀上有利高度，摘取桑葚作子弹，你扔我掷，弹雨横飞，在欢声笑语中混战起来。熟透的桑葚在干晃枝摇中纷纷掉落，砸向树下观战的孩子。打累了停战了，无论树上的还是树下的，一个个头发挂着紫色、红色的碎屑，脸蛋被暗紫和赭红染花，衣服浸渍着紫黑的印记。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嘻嘻哈哈笑着，指指戳戳，各自提着、背着、抬着采摘的桑叶回家，等待他们的，或是父母的呵斥，或是疼爱的恐吓。第二天，孩子们故伎重演，又把爹娘的唠叨抛到九霄云外。
就这样年复一年，桑叶青翠，桑葚紫红，滋养着孩子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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