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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刻意追求一种东西时，寻寻觅觅，踏破铁鞋无觅处。而无意中的偶然一得，会令你喜出望外。近日，我在徐州楚王陵觅到一块奇石，朋友都称她“灵璧维纳斯”，真可算人生一大快事。
事情是这样的。十一月上旬，我们几人到徐州去搞一个课题调研。对于汉文化的重要荟萃地来说，是不能不去看汉墓的。看完汉墓，步出刘戊王陵，已是黄昏时分，门前两侧一排小店卖旅游纪念品，间杂几家奇石店。因徐州紧邻盛产奇石的安徽灵壁，自然奇石也成了他们的主要卖品之一。几个店看过去，没有发现令人一望叫好的石头，大多经匠人造作，痕迹明显。快到西边一排店的中部，进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四周置满了石头。在一个破旧的博古架上，我忽然瞅见一尊黑石，尽管室内光线不太好，但透过浮尘，还是使我眼前一亮，尺把高的石头，其凹凸块面和曲线构成的感觉，宛如我在法国巴黎卢浮宫看到的断臂维纳斯。
老板是一位中年妇女，典型的苏北人。我请她把石头拿出来，再仔细瞧瞧，果然不凡，此时我真不敢外露满意。以往购物的经验告诉我，对你喜欢的东西，是不好过早喜悦于色的。下面是讨价还价的对话：
“老板，多少钱？”
“这一块价格可贵了！”
“贵总要有个价吧。”
“4000元！”
“啊！这也太离谱了――还能不能少？”
“你说呢？”
“去一个零，400元。”
“不行，不行……人家给我1000元我都没卖，我这块石头是纯正的安徽灵壁石，曾得过徐州市奇石展三等奖。你看，它像一个少女……”说着把一个烫金红皮证书拿出来，展示给我看，以说明她的价值。
“我看像个老太婆，即使是少女也是石头的呀？”引来周围顾客一阵笑声，“现在评奖太多了，我在乎的不是几等奖，而是这个石头本身。”
“400元，肯定不卖！”
其实，买石如买玉，黄金有价玉无价，无所谓价格，也无所谓值不值。有一次，我满怀喜悦花68元买回一块梅花石，送到老母亲面前夸耀，老太太一看，说：“6毛8我也不要。”这就叫各有所爱。我曾经到过我国四大名砚易砚的产地河北省易县，那次是去西陵游览。在一个小店里，为一块质地不错的砚台与店老板讨来讨去，他说100元，我说80元，终因20块钱，而与一只易砚失之交臂。你说，20块钱，多大事，直到今天，一想起那块易砚我就后悔不已，耿耿于怀。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多花几块钱其实是无所谓的，只要买得称心就行，免得吃后悔药。
“那我再给你加100元，500元行不行？”我几乎已经在用商量的口吻与女老板讨价。
“还是少了，不卖！”女老板断然拒绝。
讨价讨到这个份上，我想继续打嘴仗已无多大意思，不如暂时一走了之，假作无所谓，再寻时机，等待女老板回心转意。虽说是步履沉重地走了，而心里则盘算着，能被老板再喊回去……
但这一刻却是来得那么迟，直到我快彻底失望地要上车离去，才隐约听到女老板远远地招呼声：“你回来，卖给你……”
心想，这下总算有了转机。当我再次赶到小店时，女老板说：“看到你那么喜欢这块石头，卖给你吧，但要再加80元，‘580（我发）’，图个吉利，你看怎么样？”
因为是女老板叫我回来的，此时明显她占下风。我趁机不客气地说：“你把我喊回来，说是卖给我，现在又加钱，这不是涮我吗？如果图吉利，480也可以啊！”
此时，周围一些店的人也围过来，帮女老板打圆场，“能给一点就给一点吧，生意不好做，他家也正需要钱。”我还是不松口，因为这次是女老板喊我回来的，当然理弱一点，最后只好按500元成交了……
钱花了，像是干了一件什么大事，来不及用东西包一下石头，就双手托着回到车上，甭提心里那个高兴劲。
回到宾馆，急燎燎把石头安放在写字台上，左瞧右看，上下端详，同行的几位也兴致勃勃地观赏起来，此时，每个人都成了赏石专家。
李学对石头情有独钟，单是到灵壁就不知去过多少次了，他的好多朋友都是玩石头的。他时而站着，时而侧身，显然有点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家先不要讲，我看看像什么……从这个角度看，像一个临风而立的少女……”一旁的张永亮讲：“我看像维纳斯……”
此时正在揣摩的小朱边看边说：“从这个角度看，像一只猫，又像一只狐狸。”旁边的谢宁生已经开始为小朱的看法提出佐证：“这是耳朵，那是长嘴巴，鼻子……”说话时神情极认真。
小李则得意地提出自己的新说：“你看上面那个人的姿势，多像耶稣，后面背景像是十字架，典型的一幅耶稣受难图……”
“我看还是像一个人体，从韵律、总体的感觉都像是维纳斯……”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听到朋友们的左评右论，我心里油然升出一种成就感，看来，这个500元，花的不冤。
李学又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打击石头。他说，这清脆的声音，证明是灵壁石无疑。他说：“玩石头，不像雕刻要追求形似，奇石天然造化，其神韵就在像与不像之间，要的就是神似，太像了就没神了，没味道了。”
一阵评头论足之后，比较集中的意见，还是叫“灵壁维纳斯”好。
或许是一种妒忌，或许是一个玩笑，宁生讲：“看这石头这么黑，像黑缎子一样，说不准是染色的……你看，用手一撮有黑色……”
经他这一说，我还真有点毛了，万一是上色的，这不惨了。刚好，房间里有沐浴液、洗发液的，何不给这个维纳斯洗个澡，是真是假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放在浴盆里，任你如何搓洗，只是洗去一些浮尘，黑色依旧。浴后的“维纳斯”黛色欲滴，活脱脱一个美人儿。你看那躯体的摆动姿势，左腿前跨，左臂后甩，而右残臂前甩，右腿在后，极为协调，那块面、那线条，全在有无、是非之间，清晰，朦胧……
看着面前的维纳斯，我在想：大自然真是奥妙无穷。比如这块石头，开价4000元，成交500元，值乎？我想，如果那位女老板也有这么多人帮她去包装包装这块石头，恐怕决不止500元这个数。因为她带给我们的这种艺术享受，是无法用钱去衡量的，当然，它的前提是人们对她的理解、揣摩、体会、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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