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对于汉口路西段的脏乱差，好像早就熟视无睹了。踮着脚板儿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一走到那排热火朝天的酿皮摊前，几家摊主便争先恐后地上来向你“谄媚”。我常把那种叫“全家福”的酿皮说成“合家欢”，有一次竟然还叫成“大家乐”。炒酿皮的小胖子只在第一次怔了怔，以后倒也心领神会。在等待美味时，你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恐要遭遇不测。推脚踏车的中年妇女会搡你一把；出租车不耐烦地命令你贴到炒锅上去；破旧的卡车里探出一张暴戾的脸朝你破口大骂……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拎着我的“合家欢”高高兴兴地回宿舍“大家乐”去了。有时也会和一两个舍友坐在那儿吃。几个人吃着吃着就忿忿起来：“这条路总有一天要治的!”
这就是让人又爱又恨的汉口路啊!有一学期每个星期五我上午要在逸夫馆上课。中午时分总是阳光灿烂。从西门出来走过安静的平仓巷，到青岛路口左拐便是热闹的汉口路了。各色各样的快餐便当卖得正火，大学口牛排生意兴隆，汉口路小学旁的水果摊总是那么诱人。路边一家音像店里常常传出卡萨布兰卡的怀旧旋律，我就这样一路走过，在每个星期五有阳光的午后。昔日同窗乙君回忆说：“感觉就像在一个小乡村里，虽然杂乱喧嚣，心情却很浪漫。”
汉口路整治的时候我已搬回浦口读书了。某一天早上从北园出来，习惯性地向西望过去，竟然是一片空旷，校园大门在一片空旷中显得很有气势。我慢慢地朝右走去，汉口路地面发白，一派静穆。我尽量使自己感到愉快，奇怪的是脑子里偏偏是煎饼馄饨酸奶包子，和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带着晨曦微露……
“这条路总有一天要治的!”当初数我吼得最响，而现在，再也不会有拥挤、嘈杂和肮脏的时候，我却竟然有些意外了。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身后是另一半汉口路的郁郁绿荫，下面还是那些生命力很强的脚踏车。我转过身去，走向那片绿荫的时候我无须闭上眼睛，身后就是昔日的汉口路，一景一物历历在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