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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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71 期 2001-04-30
台城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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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在东台。说来惭愧,竟不知道此地名的来历。也许是以台城为中心,一片地势较高的土地。事实上,现在市中心的所在地,唐代以前都是汪洋一片,有台城西一灯塔为证,此塔名为海春轩塔,是唐时为海 闲写�彰魉�琛S治畔纸裉ǔ钦馄�叩匚�吨傺驮诖宋�偈彼�薜贪樱�蚪�怯蟹豆�颍�液茉绫阌械潭�⒌涛髦�担�怂狄嗫尚拧?
东台这片土地上曾出过不少名人,名单列下来可能有一大堆。旧城未拆时能见到不少高墙飞檐的大宅,隐隐透着大家的风范,但从这些屋里走出去的才俊大多都没有回来。
小时候住在乡下,其实是城郊一个叫抗美的村子,后来形势变了又改名成了金北,一个普通得不值一提的苏北农村。因为离城近,"上街"是件极便易的事,老街号称十里(可能只有五里),但上街的心情却是那样兴奋。现在想来,竟不亚于逛了趟铜锣湾。老街上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逢年过节更是如此。小时贫困,陪母亲溜完十里长街,得到的最高奖赏便是一个肉包。原本那么普通的肉包,现在的记忆里却留下的是胜过日后鱼翅、鲍鱼的美味,那热腾腾的香气竟无从描述,出外多年回家在街上寻寻觅觅的就是这样的味道--可惜早就散了。
台城有影院四座,最忘不了的便是影剧院门前的那家豆腐脑摊。长长的条凳坐着,看热腾腾、白嫩嫩的豆腐从木桶里捞上来,浇上酱油,淋上麻油,洒上蒜花,一双厚实的手稳稳地端上来,口水早在喉咙里吞了几遍了。还有电影院门前的水果摊,不记得有没有别的什么,只记得一个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萝卜,五分钱一个,一把自制磨得锃亮的铁刀在萝卜头尾削两下,再在中间劈个十字,咬一口,便是水灵灵清脆的"咯吱"声;还有那带了绿缨的小红萝卜头,都是怎样的一种美味!
前些日子老乡聚会,商量起在南京开一家专卖鱼汤面的东台面馆。没去过东台的人根本不可能懂得东台人对鱼汤面的情结。虽说也产海鲜,但去过连云港的人大概就不会把东台的海鲜当回事了。您要到东台去,主人多半会请你去吃早茶,维扬菜系的模式,包子、干丝不会比扬州的更地道,但最末一道鱼汤面却是别处学不来的。酽酽的一碗汤面端过来,汤白面滑,鱼香扑鼻,传说中的面汤竟要做到似水银一般落地成珠呢。东台的高级宾馆里一小碗鱼汤面已卖到十元,但说实话,味道却不见得好。一些老厨艺师傅已跨鹤西去,再过些年鱼汤面味道恐怕又要变了许多,不能提了。其实,东台还有一种叫虾油面的美味,被遗忘好久了,即便是老东台恐怕也不太记得清。最近才听说,做虾油的后人又操起了祖业,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但不想去试,怕破坏了原有的记忆,那些味道丝丝袅袅地萦绕在心头,是藏了若干年的宝贝,不想急急地就让它们变味--或是丢了。
然而,丢却的终归是要丢却了,市政府下令旧城区改造,深院大宅统统夷为平地,所有过往的回忆都变成了过往,竟连一丝的线索都寻觅不着。去年回故乡,十里的长街两边像被轰炸了一般,虽然有新住宅在旧墟上建设,但心中却失落了大半。我早年生活的点点滴滴在这些即将建成的整齐划一的住宅区中将丧失殆尽。那些回忆、那些美味,只能像正在散温的茶水,再过若干年,不知还能剩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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