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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向有溯本追源的传统,重视文化渊薮的沿袭。虽时空互异,文人间的唱和之声仍然不绝于耳,或见贤思齐,以为激励,或感同身受,借古喻今。与古人神交,其乐在于灵犀互通后的会心一笑,在于洞悉人世后的慨然一叹。苏东坡于泛舟赤壁之际听清了三国的金戈铁马,陈寅恪在王国维的纵身一跃中看到了文化的殉道之义,在浦口读书,亦当可以清晰地听到从历史云端传来的琅琅书声。
浦口的读书声至少可追溯到明朝的庄昶。庄昶,江浦县孝义乡人,“自幼豪迈不群,博嗜古学”,文采过人,落笔不凡,成化二年考中进士,主考官阅其卷时惊呼:“江浦何如山川而生斯人耶?”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曾奉父命拜他为师。庄昶晚年隐居定山,著大量诗文,并在“珍珠”、“卓锡”二泉合流处建“双泉桥”、“活水亭”。
浦口读书最痴者当属明末清初的著述家、藏书家丁雄飞。丁雄飞,字菡生,自小嗜书成癖,其妻亦有藏书之癖,不惜变卖、典当其陪嫁物品来换书,很快丁雄飞的藏书室“心太平庵”就汗牛充栋,尤多秘本了。黄虞稷也是当时金陵的著名藏书家,两人为交换阅读,作《古欢社约》,规定:“每月十三日丁至黄,二十六日黄至丁,为日已定,先期不约,要务有妨则预日辞。约会日不入他客,恐涉酬应兼妨检阅……借书以半月为率,还书不得托人转致。”其嗜书之深、爱书之切于此可见一斑。
据清代浦口士人吴楫所撰的《刘大山先生传》记载,康熙在接受外国使节朝贡时,曾问一位外国使节:“中国之宝是什么?”答曰:“才子刘岩。”由此可见,刘岩当时可谓名震海内外,其少时求学之勤奋亦常为人所称道。刘岩,字大山,号无垢,时人因其定居浦口,尊称他为“刘浦江”。他幼时家贫,然而天资聪明,好学不殆。他给自己规定,每日读书一寸厚,不足不休。有一年大年初一,亲友们一早登门拜年,发现他已经书读半寸了。为了共同研习,当时浦口另一名士陈政邀请刘岩住在他家,两人约定,每日读书至三更,五更即起身再读,如此读书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在一首诗里这样回忆了当年寒夜苦读的情景:“寒�五更啼灯影,老马三更嚼豆黠。”如果说丁雄飞是浦口读书最痴者,那么浦口读书最勤最苦者则非刘岩莫属。如果说以上我们只是聆听了浦口的个人朗读,那么浦口读书之群音则需要我们来到浦子山东北麓的城隍庙里侧耳倾听了。
城隍庙建于明初,后改名为玉虚观。隆庆元年,江浦知县王之纲在玉虚观里设文会。自玉虚会创立后,一些文人学士常来此聚会,他们谈古论今,吟诗作对,琅琅书声给这座庙宇增添了几分文气。到明万历四十年,监生沈自明在玉虚观内创立了“江干书院”,专门供浦口子弟在此读书,浦口文风一时称盛。《江浦埤乘》赞曰“民安士而乐业,士好学而有文。”
如今,浦口的读书声已由涓涓细流汇成奔涌之潮,浪花溅出,随风播撒。大平台上、飞来池畔、名人园内,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待到教学区后的小树林、第七食堂西侧的竹园成荫成林,后山的开发略具规模,不闻长江潮水激荡但闻书声琅琅之日可立待矣。只是先贤若地下有知,抚须颔首倾听之余,不免困惑:何以当年抑扬顿挫的古音古韵竟变成如今这些诘聱逆耳的洋腔洋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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