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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地处市中心,出门就是影院、戏院。不敢说师生们都能够香风毒雾脚下踩,但南大仍然有读书的好校风,真正的难能可贵。“文革”结束后的几年,此风犹甚;大家都以为,中国革命、世界革命――从此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只要一心读书,就一定能够读出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来。读书不仅是一种心理需要,而且也成为一种生理需要。出也读书,进也读书。只要在读书,你就是好人,你就很美。
当然,同样是读书,所读的内容大相径庭。理科的同学读书其实是在做题,大多是一种思维和技能的训练。文科的同学喜欢通过读书去神游世界。我上外语系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看英文原版小说。
读大学时,最受同学欢迎的书是英文小说《动物农场》(Animal Farm)。《动物农场》的故事和我们的生活太像了。里面有大家都熟悉的“只知埋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的劳模。但书里的“劳模”不是人,而是一匹“老马”,名叫“拳击手”(boxer)。
千人千面,对书籍的偏好也因人而异。比如,女同学大多喜欢爱情故事,男同学更喜欢历史、传记;但《动物农场》一书受到普遍欢迎,大家争相传阅,先睹为快。如果要想借的话,回答都是“我看完后再借给你"。如果真等,多半是傻等;过后不是书还了,就是又借给了旁人。正应了英文的一句谚语:“拖延是最可怕的拒绝。”《动物农场》里有句话,叫“人人平等,但有人是高人一等的平等"。这句话当时大家都觉得很奇妙,反复地说,反复地用。这句话我现在还记得,不是记性好,而是英文报刊、书籍、电影经常引用这句话――不是攻击俄国(今天的俄国还用别人来攻击吗?),而是西方人在自嘲。
“读书好”显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美国是最商业化的国家,我也一度以为美国人是金钱动物,只知道赚钱,不知道读书。其实,美国看书的人很多。图书的最大市场在美国。纽约没有北京这样宏伟的跨世纪、跨人类的图书馆。纽约图书馆重在分馆,分馆散布于各个社区,方便读者。这里不仅有图书,而且有录音磁带和电影录像带。只要出示有照片的任何身份证和寄到自己在纽约住所的信封,就可以免费办理借书证。当然,借书也是免费的。如果有人来看书,实在是件好事,为什么还要收费?
中国阅读的人也不少,地铁中、飞机上都有人阅读。但大多看的是杂志,而且是法制这个,法制那个,像《法制选刊》和《法制导报》。美国、英国也有类似的小报、杂志,统称“tabloid"。据说“人民的王妃"戴安娜就是给这类小报害死的。
有一回,我在纽约地铁里买了张小报,正看的入神,肩上有人拍了一下――是一位同学,两人都哈哈大笑。法学院里大家耻于看这种小报的,看的都是《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美国人的历史到底是太短,不如我们会通融,会变通。我们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有“少年听雨青楼上”、“骑马立长桥,满楼红袖招”的创意。美国人写不出这样优美的句子。所以我要回国,冠冕堂皇地看小报。
读书也可以逃避现实。女诗人阿米・罗维尔说过:“书不是梦幻就是刀剑。可以用文字砍杀,也可以用文字麻醉。"读书是忘却眼前痛苦的最好办法。上班路上不是堵车吗?我看书正好看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凡登一战,双方死伤数万,尸横遍野。相比之下,区区堵车算的了什么――活着就好!
读书是件好事没有争议,可以“借诗书之泽、颂诵之声来休养身心”。但读书未必就能救国。日本人、俄国人都喜欢读书,排队、坐车都在看书。但日本有军国主义,有法西斯。俄国的犯罪、腐败到处皆是。读书不一定能救国,但不读书肯定是腐败。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比不读书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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