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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特别是下着雨的夜晚,我常常会想起远方的家和家中的母亲。
母亲美丽善良,她年轻时的照片足以作证。她爱怀旧,常对我说起她的青春往事,她那时喜欢看书,喜欢读诗,喜欢到充满阳光的田野去。然而年少的我是看不出她曾有何浪漫气息的,虽然我知道柜中有一本本泛黄的诗集,但我从不记得她碰过。母亲告诉我,那是为了我。我不解。
母亲极爱见我笑。有次,不知为了何事我笑个不停,只差倒在地上滚了。母亲闻声而来,见我笑的欢,便在门口静静看着我,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果然,她说,我四个月时,便会笑了,没有音儿的,只是在嘴唇上迅速一闪的微笑。这笑,是她第一个发现的。那是树发芽、春尚浅的日子,我们到姨家去,在车站上候车,忽然地,我对她咧嘴一笑――那笑是金色的,甜丝丝的……
年少时,我不曾学着体谅母亲。高三那会儿,我常常没理由的发脾气,每晚桌边的牛奶加了糖我叫,不加糖我仍叫,蛮横无理。这时,母亲总用陌生的神情看着我。我以为她要发火,但没有,可我从她眼中读到伤心二字。母亲仍为我做着每一件事,不过,她不再在我耳边诉说小时候我如何枕在她的臂上,我只要一动,她便会立即醒来;也不会拿着被我无意翻出的出生卡怔怔地看,然而回头告诉我父亲,她今生做的一件最有意义的事便是生下我。高考前,我与母亲之间关系如一潭死水,冷冷的。高考过后,日子也过得很忙,我把生活安排得满满的,享受着我争取而来的所谓自由,却忽视了母亲孤寂的眼神。
来到南京后,由于种种不适应,我才发疯似地想起母亲,想起母亲那两鬓微白的发,想起母亲那轻轻的话语,想起母亲做的美味佳肴。上次,打电话回去,父亲接了。父亲告诉我,母亲最近老做梦,总梦见我在南京过得不好,菜太辣,饭不熟,醒来便急着想来看我。还说母亲现在一有空便守在电话旁,饭后也不散步了,怕我来了电话家里没人。还说,我小时候老爱枕在她臂上,那时受凉落下病根,最近母亲的臂又酸疼起来……父亲还在说着,我眼前早已一片模糊。
记得那次我发脾气,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母亲敲着门,轻轻唤着我的名字,我不开。而今天,这样下着细雨的夜晚,我真想推开隔着我和母亲的那扇门。我拨响了那个熟悉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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