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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一百周年校庆的消息,是父亲说着说着我才知道的。南大的前身之一金陵大学,是父亲的母校。在那里父亲唱着毕业歌走向漫漫人生。父亲说:“我们那时候虽然读的洋教材,但唱的毕业歌是中国人田汉写的:‘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今天欢歌在一堂,明天各在一方……’”现实真是这样!抗日战争爆发后,父母亲参加抗日救国教师团,告别了富庶的江南,一路作民众工作,搞救护,宣传抗日救亡,给流亡学生上课。辗转上千里,远远地来到贵州。
毕业歌把93岁的老父亲带回几十年从未忘怀的母校。
父亲当年住在“丁字楼”,费用比甲字、乙字、丙字少一些。父亲读金大时一直半工半读,自筹学费。他到南京一女中代过课,在基督教青年会办的平民夜校任过数学教员。金大图书馆长刘国钧喜欢我父亲的聪明诚厚,介绍他到外交部一位官员家当家庭教师,收入可以维持生活。
父亲在宿舍的编号是“丁字24号”,这些编号是用白漆写在课桌上的。父亲在金大宿舍照过一张相片,黑白,有两张名片那么大。他坐在桌前看书,面前放着一盏台灯。小时候我常看这张照片。可惜,经过“文革”,这张照片已经找不到了。
父亲在金大进修物理课,选修了多门数学课,又到文学院选修“图书馆管理学”、“宋词精选”,到农学院选修“测绘学”,还有电机科的“工艺学”等课程。出校后,父亲每学期开学前都要接好几个聘书。他到医学院教书更是富有传奇色彩:某教授被学生轰走,校方紧急地把父亲从师院借来。借来就不还了。
父亲那班学生唱《毕业歌》的时候,教数学的吴老师来送过他们。20世纪50年代,父亲去北京开全国物理学会,回程时取道南京,重游母校。这位吴老师还在。师生俩谈起当年学生唱《毕业歌》的情景,都唏嘘感叹,十分激动。吴老师特意请了一辆马车,陪父亲去游玄武湖。80年代父亲再次去北京开会,听物理界同仁说金陵大学吴老师还在,可惜会期紧,没能再去和吴老师重温《毕业歌》了。
金陵大学,一别六十五年沧海桑田。不知道母校校庆一百周年的时候,同学们唱的是什么《毕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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