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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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10 期 2002-09-20
中秋 忆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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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饼的滋味似乎越来越淡了。然而,中秋节的韵味并不随之逝去,至少,在我这恋旧者的心里。
    其实,乡下人很少把这个节日称作中秋的――这个名字太文雅――而是老老实实的叫做八月十五,农历的八月十五。八月十五忙啊,正赶上收秋哩!苞谷掰回家,垛在院落里,黄澄澄的一大堆,要抓紧剥皮。猪猡们在旁边盯着呢,一个防不住,几个棒子就被叼走了,黄澄澄的,粒粒饱满的,可惜啊!花生刨回家,一嘟落一嘟落,肥肥的,也要赶着摘呢。八月十五是个大节气,要闹团圆哩!村里人口上说着,然而,却并不停下手中的活儿。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怀疑,怀疑村人似乎并不珍惜这个节日。那个时候,我已经能看懂一些书,书上的人家过中秋,是要在院里放一张小桌,摆上水果、月饼,一家人围坐了,边吃月饼,边追忆远方的亲人。这书上的情形使我无端的觉得,中秋节,便就应该是如此过的。然而,村人却过得很粗糙,绝无此般的闲暇和逸情。
    在我家,白天是干活;晚上,依旧是干活。小小的院落里,给苞谷花生堆得很满,并无足够的空隙可以放一张小桌。匆匆吃过晚饭,全家人便盘腿坐在小山样的苞谷堆下,剥苞谷。我和弟弟剥叶子,把老叶子剥了,嫩叶子留下;爸妈接着用嫩叶子把苞谷棒编成一串,跟给小女孩编辫子一样。月亮很大,很近,月光柔和地撒在我、我弟和我爸我妈身上。爸妈粗糙的手灵巧地动着,一串串金黄的苞谷棒就全他们手中滑出,像滑过了一串串童话。面前的苞谷山越来越小了,剥下的金黄的苞谷叶越来越多,蓬松着,不知不觉将我和弟弟的大半身埋没;这时,困意也逐渐缠绕住我们,手便慢了下来,身子斜偎在柔软的叶子上,就要睡去。妈总是不失时机地大喝一声:“眼皮恁重啊!先别睡哩!”她停下手中的活儿,站起来,扑扑身上的土,走到屋里,一会儿,便神奇地托着一个纸包出来,解开上面的绳,抖开纸,两块圆圆的东西便呈现在我们面前了:月饼!我和弟弟眼睛一亮,困意倏地消失了。妈说:“八月十五,吃块儿月饼吧!都兴这。”一家人围坐下来,坐在软软的苞谷叶上吃月饼。月饼自然是廉价的,但里面也有果仁,也有冰糖;大口咬,小口嚼,嚼碎了,化了,却半天也舍不得咽下去。真的很香甜,那月饼!妈只吃很少,在旁边看着我和弟弟吃,还骂:“馋哩你们!”
    吃完了月饼,剩下的活儿,爸妈却并不再叫我们干下去,催着我们去睡了。真的躺在床上,却不再有十足的倦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洒了我们一身,便如一床温柔的被。窗外,很静,月是无声的,便只剩下爸妈剥苞谷的����的轻响,还有几声虫鸣,间或,传来邻居大嫂哄孩子的低低的歌谣:“月奶奶,黄巴巴,八月十五到俺家。坐俺里墩儿,喝俺里茶……”歌声时有时无,梦一样,幻一样,我便真的寻着梦幻而去了。
    记忆里的八月十五,似乎总是这么平平淡淡着。披半夜的月华,吃两块廉价月饼。没有刻意的温馨与典雅。
    现在我上大学了,到了大城市,离家有上千里。每次开学返校,妈都早早起来,烧鸡蛋茶,反复地叠我的被,却只是很少的话。走了,往家打电话,她不忍心接,都是让爸接的,我却听见她在旁边一个劲地交待爸:问问孩儿,还缺啥,还少啥。眼看又是一年中秋,晚上,同样的月华。妈自己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已显见地苍老,说也没啥事,就是快八月十五了,也到不了你那儿,有东西也捎不过去了。妈重重地叹了口气,停了一会儿,便似哀求地说:孩儿呀,八月十五了,记得自己给自己买块月饼吃,闹团圆哩,都兴这!
    月饼淡了,回忆,却不再平淡。正如八月十五的月亮,云遮也罢,云散也罢,总是盘儿一样圆着。
    八月十五,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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