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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矶并没有燕子。不过这次去燕子矶,我依然是冲着它的名字。燕子矶,莫不就是燕子曾歇脚的岩石?
对于燕子,我是丝毫也不陌生的。小时候,燕子们曾连续多年在我家的梁顶上做过窝,先是一两只,后来又添了些雏燕,整天在梁上唧唧喳喳的。以后即便见到“燕子”这两个字,我也觉得特别亲切,仿佛碰到了儿时的伙伴,一下子就可以串起许多昔年的记忆。
我是在一个薄雾蒙蒙的秋晨摸到燕子矶的。燕子矶在南京北郊观音门外,与幕府山相连,为清代“金陵四十八景”之一。矶石其实只有三十多米高,并不险峻,只是由于面江而立,它才约略有些气势。据说,从江边看上去,它酷似一只举翅欲飞的燕子,故而得名“燕子矶”。时令既在深秋,石缝中的树木多半已脱去了叶子,兀自掩着深褐色的崖壁,看起来有些萧索。沿着小路登上岸顶的御碑亭,我才惊讶的发现,茫茫的江面上居然连一只水鸟也没有,更不用说燕子了。循江雾远望,对岸的村庄淡得像一团团模糊的投影,哪儿是房舍,哪儿是树木,全然不能分辨。在近岸的地方,浑浊的江水不停的拍打着壁立的断岸,蚀刻着这块斜插江岸的矶石。涛声响处,浪花四溅,颇有些壮观,然而实在算不上壮丽。
面江的石壁上刻满了历代文人的题咏,什么“万里锁钥”啦,什么“燕子夕照”啦,不一而足,言辞极尽铺陈夸张之能事。据介绍,康熙和乾隆皇帝当年下江南时曾泊舟矶下,素喜风雅的乾隆还留下了他的题诗,并手书“燕子矶”三字,由后人一并刻于碑上。平心而论,乾隆的字写得不错,而题诗却浮泛得很。站在他们的题咏前,我还真有点天上人间的“隔膜”之感。燕子矶素来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矶”,在我看来,这实在跟他们的凭栏浩叹有关。文人确实很厉害,他们只消大笔一挥,立时就可以化庸常为“神奇”,把一处处本来不大起眼的山水点化成声名远播的风景,而此后景以文名,文以景显,景与文互辉,许多人们耳熟能详的景点大概就是这样闻名遐迩的吧。要不,为什么站在同一堵石壁,面对同一条大江,我们看到的却是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景?
走下山崖,换了几个角度看去,这块矶石还是不大像燕子。也许当初命名的时候,人们只是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或者,燕子矶的得名,不过是山民们心中一种美好的寄托,本来就没有什么微言大义?几百年来,人们只顾尽情在这里咏怀浩叹,歌咏风物,可真害苦了这只故土难归的“燕子”。它孤独的遥望着影样的村落,夜夜静听脚下江水的低吟,虽依依展翅而终不能与燕群南归,只能将乡思化作早褪的落叶,一片片撒下山崖,没入东逝的江流,想来也真够寂寞的。奇怪的是,多愁善感的历代文人们对此居然毫无觉察,不曾稍稍发一点慈悲的情怀,只是一门心事的跟着哄闹。燕子矶没能留下一首让人心动的作品,这真是件令人惋惜的事。
不经意间,薄雾消褪,远村的轮廓渐渐的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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