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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本之间的旅行是令人兴奋的,开卷像是整装出发,情节铺陈就是路线安排,或者平淡见真,或者高潮迭起,终卷之时,也就是旅途结束,旅人返家之日。我们在寻找,是因为我们丢失了,那些已经失落了的,要去寻找。对于那些从未见识过的东西,任务是去发现。发现与寻找,正是我们的出发点与归宿。我们在途中不断地拾取碎片,拼贴出那个已经丢失的乐园及迷失的自我。
我这次所要寻找的是遗失在时光中的诗性江南。历史存在于诗歌的文本中,等待着我们解读,并从中发掘埋藏在诗歌中的整个文化记忆。
古人云,“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但哪里没有杏花,哪里没有春雨呢?一定要是这个江南吗?有人说,一个地方的历史是由文本而非直接由事件构成,“一个好的故事,一个人的传说,或一个城市意向会比事实活得更久。”文字在人的头脑中勾勒出想象中的世界,而想象又因文字资料层层累加,显得特别丰盈、不可言说。徜徉江南山水之间,大概摆脱不了那些文字、那些诗歌所散出的力量和气息。真正的江南味道是江南景色、江南风俗与吟咏江南的诗歌相统一。要充分领会这种味道之美,必须在它们的相互映衬中去找寻。
不单是绍兴的越剧,苏州的评弹,苏州的刺绣,杭州的织锦,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松鹤楼的乳腐肉,绍兴的女儿红,洞庭的碧螺春……也不单是残阳眷顾的“朱雀桥边野草花”,秦淮河上金粉繁华、浆声灯影,清凉山的竹林萧然,梅花山下的暗香浮动,西湖边上的苏白两堤缠绵,苏州小巷中说着吴侬软语挽着竹篮卖栀子花的女儿……更有那无尽的诗篇为江南的美一遍又一遍地标注着关键词。“江南的美,是一种烟雾缭绕的‘雌性的丽辉’,一种可以吸附所有冲动与力量的山谷,一种可以溶解所有郁积与顽固的清溪,一阵可以表达所有疑问与痛苦的风声,一缕可以照亮所有深度与黑暗的光线……这就是古人讲的那种玄之又玄的万物之母与众妙之门”(刘士林《千年挥麈》)。
刘士林在文中还有个颇具创意的排序:
第一当属江南的青山绿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第二当属的是无限春光,“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第三是江南的如云美女,“南国女儿是纯粹为了爱情而降生的天神。”
第四是她不可胜数的词人骚客,“红袖添香夜读书”,“小红低唱我吹箫”。
排在第五的是江南的诗篇,“侬家自有麒麟阁,第一功名只赏诗”;
排在第六的是“吴带当风”的歌舞。
排在第七的“江南那充满茶韵的低度美酒。”
对于中国士大夫来说,“诗酒江南”不仅是一种传统的人生解脱方式,也是一种以空间转换为基本模式的生命活动方式。中国士大夫在文明中心与边缘、城市与乡村、政治化北方与艺术性的南方之间,进行了反复的比较和考量,尤其是摆脱了政治伦理枷锁之后,才在江南找到了作为天下游子的生命家园。江南的幸福生活是属于诗人与佳人的,人生、青春、爱情、梦幻……
行进在诗性的江南中,我亦仿佛经历了一段人文地理学和历史地理学上的精神历程。所幸,江南那些花花草草并非无情草木,如同日月交叠中那从不曾忘却的乡愁,构成每一个真实可感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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