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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前,友人提示,去香格里拉,碧塔海是必看的,那可是上了明信片的景点。其实,上片什么的,我倒不在乎,香格里拉本不该世俗,尤其是碧塔海的天生丽质,很需要人们自己去撩开她那神秘的面纱,慢慢地领略,静静地欣赏,细细地品味。用心去感受外部世界,这才是旅游的真谛。
日暮,各路旅游人马潮水般涌向香格里拉,不大的县城到处泛动着人流,华灯初上,摩肩接踵的人群把大街小巷挤轧成一个喧闹的广场。令人诧异的是第二天清早,人流又似潮水般地无声无息退了个干干净净。去旅行社门口想参团去碧塔海,竟半天搭不上个伴,恍惚中,隔夜的繁华真像一个梦。
自己包车去,26公里路程一天来回,从容不迫。沿途消消停停,可谓悠哉优哉。公路蜿蜒在高原的群峰间,汽车就在岗岚、草甸、峡谷、森林中穿行,整个高原就像一幅徐徐舒展的长卷,不时向人展示出她动人的美。看不尽的草甸宛若穹庐中的铺毯,绿绒一片。间杂着的野花,蓝的鸢尾,白的野百合,黄的金莲,红的赤芍,柳兰……,缤纷悦目,芳菲一时。柳兰恐是草甸花盟主,开得正闹,遥看红晕团团,恰似流霞片片,近观猩红娇艳,欲迷人眼。向阳的坡上,星散着长毛的牦牛,硕健的马,或躺或站,悠闲自得,映衬着原野固有的静谧。从藏家碉楼中升腾的一柱弧烟,正续写着那首古老的田园牧歌。
最撩人心绪的还是高原上的云。时夏,从孟加拉湾沿怒江、澜沧江上溯的暖湿空气在喜马拉雅山东隅遇冷后形成了高原上万千气象的云。晨,清气纡袅,薄雾轻漫,烟霞流岚,自为卷舒。片刻,白云满川,飞来浮往,若涌若没,如海波起伏。车行不久,云脚低矮,如帷幕将垂。一阵冷雨过后,云缝中又迸出万道金光,挥洒在雨露滋润后的万千物象之上,草尖上树叶上晶莹透亮的水珠,闪烁着、变幻着五彩的光泽,以这最纯粹的方式,表现出阳光对大地的附丽。透过车窗,清新的空气和着花草的芬芳,甜丝丝的,沁人肺腑,顿觉襟怀若涤,神悦意爽。
从景点购票处到碧塔海仍有一截路程,车在云杉、冷杉织成的翠云绿帐中穿行,杉树虽不如松树龙鳞虬干,古拙奇倔,但长年生长在这高山之巅、江河之源的孑遗树种,仍以他高耸挺拔的身姿,透出一股子铁骨铮铮。树身缠绕的松萝倒像绿色王国授勋时披挂的绶带,显露出家族的高贵。
碧塔海四周环山,是一个海拔近4000米的高原湖泊。从山顶往下,原木铺就的幽径从林中一直延伸到湖畔。雨后青山,苔华润滑,两侧古木交柯,深翳萦密,穿行其间,轻香冷韵袭人不去。临近湖畔,只见成群的游人在导游的催赶下,像牧归的牛羊彳亍上行,喘息声中,半是无奈,半是抱憾。邻道有骑马的,悠悠然如浴古风,马铃声中,倒可从容重温一下茶马古道上的马帮梦。
站在湖边环顾四周,香山居士的名句“松排山间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自然涌上心头。所不同的是,眼前波心的那颗珠不是皎洁的月影,而是葱郁的小岛,上面云杉辣峙,浓荫严覆,自下而上,俨然成塔,也许湖名正出自此。湖水受绿荫浸染,就像松石项练上镶嵌的祖母绿,绿得深沉,绿得滋润,绿得清幽。看这山,绿象征着青春的永萌,望这湖,绿滋养着生命的菩提,仰俯之间,人融其绿,心灵即被敷上明净的底色。
湖不大,长3000米,宽700米,南宽北窄呈葫芦状。过午,游人渐稀。泛舟湖上,碧波荡漾,轻风送爽,清冷中深含惬意。过湖心“碧塔”,此时云开日出,一派明媚风光。只见湖广水阔,波光潋滟,湖面虽无锦鳞游泳,却有沙鸥翔集,岸渚虽无汀兰郁郁,却有芳草青青。远山平林,蓝天白云……,一切原始的诗情和欢悦的遐想莫不发乎于这自然的清丽之中。
泊舟上岸,旷无一人。草滩从湖畔上一直舒展到山坡 ,与林木相接,仍是葱绿一片。草丛亦多花,与前不同的是此处金莲当为花魁,星星点点,团团簇簇,把个草甸摆布得鲜艳明丽,金光灿烂,而此时赤芍、柳兰逊色得只剩下点缀了。临湖有嘉木,婀娜多姿,其资质娴淑,只缘养在深闺。坡上绵延的杉林,涌华浮翠,遥看有云浪之美。雨后,草滩汪水,赤足上行,如舢舨徜徉在碧浪之中,深深浅浅自踩出一串平仄,抑或好笑,仿佛又回观到蹒跚学步的童年,毛绒绒的草茎撩拨脚心的快感传导至心,竟然无可名状。
蓝天上萍踪无定的浮云,总牵动着无法平息的思绪,耳边咏诵的却是苏东坡的《前赤壁赋》。“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先生明言喻世,点破一切非分之想。“惟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主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然,青山邈邈,绿水淼淼,山水之间,秀色可餐,我感激造物主。但明朝人赵坦云:“山深则景奇,心一则境辟,人不精进,安有得焉?”亦当为行者歌于途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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