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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喜欢看戏。
那时,乡里经常来剧团演出,有柳琴戏,也有梆子戏,剧团有县里的,也有市里的,行当齐全,行头齐备。民间的草台班子也有,哪家遇上红白喜事,便会请来戏班子。条件好的,在门口搭个台子;一般的就摆张八仙桌,吹拉弹唱,四五个人一台戏,从早晨演到深夜,村里的人拖家带小来这看戏,直到月上中天才散场。
我们这些毛孩子都不太喜欢看草台班子演戏,他们不会翻空手跟头,“兵器”也不多,有时还不化妆,也不常穿五颜六色的戏服,不好看,让人直想睡觉。大人们就不同了,边看边评说,津津有味。现在想起来,草台班子演的戏都是从生活里来的,唱词、念白都是大白话,再加上他们不是科班出身,自然少了些规矩,唱起来自由洒脱,情绪饱满,颇有大写意的味道。演员浓墨重彩,观众上呼下应,融为一体。
我们喜欢看县里剧团演戏,他们来演出多数在晚上。戏迷们吃罢晚饭,碗一丢就去听戏。我父亲是个戏迷,只要有戏,场场必到。我想跟他一块儿去,可他不愿意带我,大概是嫌我年纪太小,听不懂戏,一会儿闹着要睡觉,一会儿吵着要回家,反倒让他也听不成戏。可是我人小戏瘾大,戏不听不行啊,人在家里,心早已飞到剧场,满脑子都是演戏的场面,百爪挠心,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在半路上等他,这还真管用。知道哪天晚上有戏,吃饭时我就猛吃一阵,看父亲快吃完了,找个借口溜出去,一出家门,就抄近路猛跑,到了打谷场上,藏在草垛后面。这是从我家去乡礼堂的必经之路,一会儿,见父亲走了过来,我出来缠着他带我去看戏,看天色已晚,就只好带着我去。一路上对我约法三章,不准这样,不准那样,我满心欢喜,只顾连连点头。
到了礼堂,我便离开父亲,同其他孩子一块儿上了舞台,看演员们化妆,摸摸刀枪剑棍,闹腾的小孩多了,“大花脸”便大吼一声“哇呀呀呀……”,我们吓得全跳到舞台边儿上坐着,不敢造次。
说实话,我们这些小孩看戏是假,看热闹是真,戏词是一句也听不懂,根本不知道演的什么内容。我们爱看的是武戏,最不喜欢的是爱情戏,一看就打盹。我们最感兴趣的是演员画的大花脸,五彩斑斓的戏装,十八般兵器,最让我们佩服的是能连翻十几个空跟头,他们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豪杰。
十场八场戏看下来,我们也知道了谁是角儿,谁是龙套,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谁的官大,谁的官小,大花脸声音粗壮,小红脸声音细巧,手上拿的马鞭子一挥,这就是骑马。我们对戏有了一知半解,看戏时也就渐渐入了戏。
回想起来,当时看了不少柳琴名戏,能记起的大概有《喝面叶》、《状元打更》、《张郎与丁香》,也听了厉仁清、王素琴、姚秀云诸名角的戏。后来我离开家乡,再也没能听过柳琴戏,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愈来愈觉得它的珍贵。
现在,我听的比较多的是京戏,北京、天津、上海的剧团经常来南京演戏,一有演出,京剧院的朋友便会提前通知我,几乎一场不漏,连台本戏,折子戏,全听。现在听戏不同儿时,以前是看热闹,现在是听唱腔,看身段,琢磨京戏的“味”,不仅如此,我还能唱,学的行当就是小时候喜欢看的“大花脸”,兴致来了,喊上一段:“包龙图打座在开封府……”,这才够味。
我想,我与戏是有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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